在这片西装革履、学者云集的宏伟前厅里，乔纳森那一身亮瞎眼的宝可梦运动装就像掉进水里的荧光剂，按理说并不难找。然而此时此刻，那抹明黄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出意外的话，这厮大概是打着“寻找灵感”的旗号，溜去会场后街探寻哪家奶油酥饼更正宗了。

不正经的家伙……顾辰决定放弃找他，正准备独自前往主会场，身后便传来一声温和亲切的问候。

“Prof.Chen，汇报要开始了，一起走吧？”

顾辰转过身，眼前是一位鬓角斑白的老教授，眼神却异常清亮。

他点点头，问：“……怎么称呼？”

“杭宁大学，Lyrn，林毅。”老教授笑笑。

Lyrn Yi？！

顾辰一愣，表情郑重了一些。他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Hangning U的数学系主任，解析数论领域封神级别的人物，这位老先生提出的“林-威廉姆斯定理”涉及到L-函数的非平凡零点分布，至今仍是黎曼猜想研究路径上最重要的道标之一。

而杭大，更是张若川魂牵梦萦的母校。

两人并肩向主会场走去，皮鞋叩击在厚重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节奏稳健的声响。

“刚才在登记处就看到你了，真是众星捧月啊。”林老教授笑着打趣，“这次带队过来，主要是带学生见见世面。我记得，我们杭大这两年有几个挺有天赋的孩子，现在都在Edrant读书？”

顾辰的步履不自觉地稍稍放缓，语气依旧平稳：“今年确实有几位，目前都在应数系，我有印象。”

他说的当然是叶晓白、宋晚山，还有唐琪和周瑾河。

“孩子们远渡重洋不容易，能进入Edrant数学系，是他们的造化，”林老教授摆摆手，随后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若川和我提起过你，只是你不常在学术会议上出现，这么多年来今日才有幸见到。”

听林老教授谈起张若川，顾辰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前几年我因为身体原因深居简出，近来才知道张离开的消息……非常抱歉。”

拉普拉斯计划是绝密信息，他滴水不漏地简单带过了销声匿迹的那几年。但遗憾是真的，只是无从说起。

林老教授点点头：“什么时候有空，来中国走走吧？给那帮小的开个讲座。哪怕只是坐坐，也算圆了若川的一个心愿。”

顾辰沉默了片刻。眼前的林教授，遥远的东方，还有叶晓白……冥冥之中，这些线条似乎正在编织成一个完整的几何图形。

“好。”他停下脚步，郑重应道，“后续我安排一下时间，保持联系。”

*

主会场内座无虚席，林老教授在第一排入座，顾辰刚走进会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乔纳森位置上的宋晚山。

他又瞄了一眼贴着“Kau-yin Chen”铭牌的位置——作为本次峰会的重要嘉宾，陈九言显而易见地也被安排在第一排，左右两侧都是学界泰斗，一言一行都在旁人审视中，堪称被架在聚光灯下烤。

宋晚山正翻着乔纳森的笔记本，抬头时猝不及防地遥遥对上Prof.Chen那略带一点笑意的目光，还没等他心中警铃大作，就看见陈九言目不斜视地迈开长腿向他走来——路过第一排的座位时连个磕绊都没打。

宋晚山：？

他眼睁睁地看着Prof.Chen走近，站在他面前，然后指了指第一排那个如坐针毡的空位，比了个交换的手势，眼神平静得像是在推导一个显而易见的引理。

宋晚山：？？？？？

我去第一排？？？坐那俩大佬中间？？？？？？

这不对吧？

*

五分钟后。

宋晚山战战兢兢地坐在了标着陈九言姓名的座位上，左边是来自母校杭大、此时正一脸慈爱看着他的林毅老教授，右边是一位正在用德语低声抱怨会场空调太冷的来自FUB的老院士。

他坐在中间，好像一块蔫吧了的夹心饼干。

相比之下，成功隐身在人群里的顾辰，顿时感觉周围的氧气都充足了不少。

乔纳森的这个位子排得极好，斜前方是两根巨大的承重柱，恰好挡住了转播摄像头的扫视盲区。顾辰长腿微屈，整个人往阴影里一缩，那件昂贵的深灰色风衣被他穿出了一种“请勿打扰”的感觉。

他好整以暇地拿出手机，点开了熟悉的论坛。

Silver：“坐进会场了，位置不错^^。”

Silver：“［照片.jpg］”

Dawny：“哇，好壮观，好多大佬。”

Dawny：“你这个位置简直是摸鱼神座，完全不会被看到诶。”

Silver：“我也这么觉得。”

Silver：“你有感兴趣的汇报吗？”

顾辰抬手，把参会议程表拍下，随手发过去。峰会共召开两天，一共有三十四场学术汇报在这里进行，说不定会有Dawny想听的内容。

Dawny：“我看看……对了，你有汇报安排吗？”

顾辰面不改色地扯谎：“没有，我没那么厉害。”

Dawny：“［遗憾.jpg］好吧……那我想听陈九言的。”

顾辰打字的手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