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登机口关闭前的最后三分钟，宋晚山终于成功和乔纳森教授一起坐进了商务舱。托乔纳森这位大佬的福，他这辈子第一次坐上了这种能躺平的椅子。

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躺平。

手机在兜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叶晓白发来的消息。

小白：你说你在机场和乔纳森教授一起出差？？Prof.Chen也在？？？

小白：不会是那个“第二十一届国际应用数学峰会”吧？

后面是他五分钟前刚发出去的消息。

见山青： [照片]

那是一张模糊的抓拍，显然不是正常拍摄。画面中心是乔纳森那件亮瞎眼的皮卡丘T恤，而斜前方露出了一截深灰色风衣的袖口，以及一只骨节分明、正在翻阅参会手册的手。

参会手册上，“第二十一届国际应用数学峰会”几个单词写得清清楚楚。

宋晚山调整了一下座椅，他的位置就在陈九言和乔纳森后面，与其他两位教授的博士生并排，能清楚地听到前排几位教授的对话。

他一边听着乔纳森喋喋不休地瞎扯淡，一边敲下回复。

见山青：你好像很激动？

对方回得很快。

小白：实不相瞒，Silver也参加了这个会议，而且据我所知，他大概率就在我们学校的高等研究院工作。

……等等。

什么意思？

宋晚山的呼吸停了一瞬，如果叶晓白的情报无误，那么一切信息都会指向一个很恐怖的结论——

此时此刻，Silver就在他们团队里。

甚至可能就在他身边。

舱内平稳的低鸣声掩盖了起飞时的失重感，商务舱静谧的香氛味在空气中弥散。宋晚山陷在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却觉得脊背僵硬。

隔板前方，乔纳森正兴致勃勃地向空姐安利他的皮卡丘限量版眼罩，而那一抹深灰色的衣角始终静止不动。陈九言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偶尔翻过一页纸张，在静谧的舱内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宋晚山屏住呼吸，给叶晓白发消息。

见山青：……有没有什么能直接锁定他的情报？

小白：华裔男性，会说中文，博士，或者博后，绝对的帅哥。

宋晚山借着调整安全带的机会偷偷瞄了一眼周围，一共四位教授。除陈九言和乔纳森之外，另外两位教授一人带了三名博士生，一人带了两名博士生，共计五名博士，其中两位是华裔男性。

见山青：确认了。全员共四位教授，随行的有五名博士生。

见山青：有两名是华裔男性。

他的目光向身边瞟去，手上打字不停。

见山青： 1号目标，张学长，哈洛维教授的博士生，做最优传输，隶属于高等研究院，气质温和，像是那种学界老前辈，样貌很不错。

见山青：2号目标，李学长，柯林斯教授的博士生，也在高等研究院，去年拿过杰出奖学金，性格沉默寡言，有点神秘，顶级帅哥。

小白：听起来都有可能，很难确定。Silver说话很有条理，逻辑感极强，但从不咄咄逼人，甚至带一点……很淡的温柔。

小白：晚山，再帮我留意一下。

宋晚山盯着手机屏，心说“温柔”和“逻辑感”是可以并存的吗？他下意识地将视线移向了最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

如果非要说逻辑感，这里坐着的每一位教授都是满分逻辑。但如果说“温柔”……陈九言那张沉静疏离的脸，和这个词似乎有着某种生殖隔离。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见山青：但其实还有一个人选。

小白：谁？

见山青：坐在我前面的那位。

对方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又熄灭，循环往复。

小白： ……Prof.Chen？

小白： Silver是那种会耐心地听我讲废话的人，而Prof.Chen……

对方说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话语截断在这里。

小白：总之不可能，虽然他们俩气质很像……但Prof.Chen这种大神，连学术会议都不爱参加，怎么可能玩论坛。

宋晚山叹了口气。叶晓白说得没错，陈九言和Silver确实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在这时，前方的座椅微微动了一下。

顾辰合上了手中的手册，似乎是坐久了有些乏，他侧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斜后方。宋晚山来不及撤回目光，两人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沉静如水，没有压迫感，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察一切的深邃。

“晚山。”顾辰开口，声音很轻。

“在。”宋晚山反射性地挺直了腰板。

“这里的无线信号并不稳定，”顾辰淡淡地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手机，语气听不出情绪，“如果不急，可以落地后再回。”

宋晚山喉结滚了滚，勉强维持着平稳的语调：“……好，谢谢教授提醒。”

*

一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被细雨笼罩的苏格兰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