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白发完那段致谢就关了电脑，将论坛上沸反盈天的议论隔绝在物理世界之外。

第二版优化算法会引来什么样的技术变革，会让多少研究者夙夜未眠——这些现实中可能产生的影响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唯一让他反复斟酌的只有一件事：Silver看到那段堪称“剖白”的致谢后，会怎么想？

惊讶？欣慰？还是……感动？

Silver会开心吗？会觉得，他并不是孤身一人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手机屏幕的余光在脸上短暂停留，又被果断熄灭。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颗精心包裹的漂流瓶投进了名为“Silver”的深海，不知道对方会把它捡起珍藏，还是任由它随波逐流。他想起自己在致谢里写的那些话——“站在你身边”，这种近乎宣誓般的告白，对于叶晓白来说，简直耗尽了前半生积攒的所有勇气。

“好像写得有点……太直白了？”叶晓白盯着天花板，黑暗中思维格外活跃。

脑海中浮现出Silver沉静温和的声线，叶晓白心虚地拉高被子蒙住头。在这种自我怀疑与隐秘期待的拉扯中，终于迷迷糊糊地陷入了梦境。

梦里是一片无垠的黑板，他和Silver并肩站着，无数复杂的公式像流星一样划过，漫天星辰熠熠生辉，却看不清那人的侧脸。

*

第二天一早，刺眼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叶晓白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床上弹起。

顾不上洗漱，连拖鞋都穿反了，他踉踉跄跄地扑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显示器亮起的几秒钟变得异常漫长。他手忙脚乱地登录论坛，私聊界面右上角那个红色的数字“1”像火苗一样，瞬间点燃了视网膜。

只可能是Silver。

叶晓白屏住呼吸，点开了对话框。

Silver：“你的理想，我收到了。”

Silver：“我会等你，站到我身边。”

简短的两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甚至没有针对那篇长长的致谢做出任何评价。但“我收到了”这四个字，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仿佛那人跨越了虚拟世界的屏障，郑重地接过了他递过去的接力棒。

叶晓白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想回复点什么，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好像有点太煽情了，”他小声嘀咕，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了又改，“不行，得正常一点，不能让他觉得我还在那种情绪里。”

为了掩盖莫名其妙的羞涩，他干巴巴地扯开话题，敲下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Dawny：“那个……总之谢谢……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在研究什么高深的课题吗？”

他本以为Silver会和往常工作日一样时隔几小时才回复，未曾想，对话框下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Silver：“在机场，准备出差。”

准备……出差？

等等。

叶晓白握着鼠标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出差”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关于昨晚的记忆碎片。他迅速切换窗口，点开那封来自Prof. Chen的邮件，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行英文上：

“I will be away for the next two days due to travel.”（我接下来两天需要出差。）

陈九言今天出差，Silver现在也在机场准备出差。

数学圈虽然不算小，但能让大佬们亲自奔赴的活动，在同一时间段内大概率只有那么一两个。叶晓白迅速查找了一下近期召开的大型学术会议，很快有了结果。

“第二十一届国际应用数学峰会”，由英国应用数学委员会召开，本届主题为几何分析与偏微分方程，召开地点在爱丁堡。

“不会吧……”

叶晓白的心跳开始毫无规律地加速。一个大胆甚至荒谬的推测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并迅速膨胀：陈九言这种级别的学者出差，大概率是去参加一个顶尖的应用数学论坛；而Silver作为Edrant高等研究院的博士或者博后，大概也会参加这种活动。

难不成……他俩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甚至是……他们是Edrant数学系代表团，此刻正坐在一起等同一班飞机？！

他被这个念头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Dawny：“好巧，我的一位长辈今天也要出差……你是去参加那个国际应用数学峰会吗？”

发完这条消息，叶晓白死死盯着屏幕，手心里全是不知名的汗水。他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隐藏在屏幕背后的真相，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了。

对方依然回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