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其实已经写好了,只是放在草稿箱里迟迟没有发出去。该做的心理准备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但总感觉隐隐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顾虑,让他无法立刻按下“发送”键。
“兄弟,你怎么一到陈九言的事上就如此扭捏作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周瑾河依然痛心疾首,“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了,你先A上去啊!那日本小子都A上去了,你再瞻前顾后就要被捷足先登了!”
叶晓白一激灵:“高桥健司去找Prof.Chen了?”
周瑾河说:“是啊!”
叶晓白问:“Prof.Chen答应了?”
“这我怎么知道?”
叶晓白望着West Hub Canteen门口来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坐立难安,“高桥健司主动和Prof.Chen联系”这个事实让他莫名生出一点危机感。周瑾河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现在恐怕是魂飞天外,没点动静很难把魂魄叫回来。
好在动静很快来了。
“周——哥——”
声音被人流冲散,又在秋天的阳光里重新聚拢。
绿荫大道两侧银杏叶被风掀起一层细碎的光,红绿灯正由黄转绿。车流缓缓停下,斑马线那头,一个穿深棕色格子长裙的少女拎着帆布包站在路沿。
裙摆被风微微掀起一角,马尾辫在脑后轻晃。她踮脚朝这边挥手,笑得明亮又张扬。
“周哥!”
周瑾河立刻抬手:“思雨——这边!”
信号灯跳成绿,人群开始移动。她跟着人流小跑过来,鞋跟踩在斑马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裙摆一下一下地跃动。
穿格子裙的女孩跑到周瑾河身边,顺势和站在一边的叶晓白打招呼。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表情像被人骤然按下暂停键。
“——是你?!”
*
林思雨的眼睛睁大,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叶哥?!”
周瑾河一愣:“啥玩意?”
叶晓白笑笑。
伦敦罢工暴雨那天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飞车党黄毛手上把林思雨的手机抢了回来,当时他衣服被雨淋得湿透,林思雨一直跟他说谢谢。
如今又见面了。
“是我,好久不见。”叶晓白笑了一下。
林思雨已经一把抓住周瑾河的手:“你居然不早说!这是我救命恩人!”
周瑾河:“???”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你俩竟然认识?”
叶晓白咳了一声,三言两语把事情带过,周瑾河震惊的表情缓缓平静下来,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所以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你说你早上遭遇飞车党抢劫,被一位帅哥救下——结果是晓白?”周瑾河用手肘戳叶晓白,“怎么样,我哥们很厉害吧?”
林思雨竖了一个大拇指:“叶哥超强,把对面打得鼻青脸肿。”
“他以前可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前锋,体能超人,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能打,”周瑾河还在喋喋不休,“扛着两桶水上下六楼不喘气,紫金港到玉泉一口气能跑八个来回,人称数院超级体育生,一拳能打死一头野猪……”
眼看着这厮还要往下扯淡,叶晓白赶紧打住:“停停停画风是不是有点偏了,能不能正经一点,谣言止于智者——不如考虑一下我们吃什么?”
林思雨:“是啊,吃什么?”
周瑾河立刻精神抖擞:“West Hub必点口蘑汉堡,每日限定,卖完就没。”
三人排着队往里走,玻璃门一推开,热气与人声一并涌出来。铁板滋滋作响,牛肉与黄油的香气在空气里翻滚,夹杂着烤蘑菇特有的潮湿甜味。
叶晓白站在队尾,听见前面有人说“最后三份”,心里莫名一紧。
轮到他们时,窗口后的工作人员抬头:“三份口蘑汉堡?”
“对。”周瑾河一锤定音。
餐盘端上来时,蘑菇被烤得边缘微焦,汁水浸在面包里,切开的断面泛着柔软的光。林思雨咬了一口,眼睛亮起来:“这个真的好吃!”
叶晓白也低头咬了一口。
蘑菇的鲜味在舌尖漫开,温热而真实。
刚才那些关于选导师、关于陈九言、关于未来的焦虑悄无声息地被压低了音量。餐厅里人声鼎沸,玻璃窗外银杏叶轻轻摇晃,阳光落在桌面上,时间忽然被拉得极长,所有嘈杂的烦恼都遁入缱绻的烟火气里,微小的幸福稀释了那些不可捉摸的痛苦,将他拉回五味俱全的现实。
叶晓白看向林思雨和周瑾河,两人在讲大学时期的糗事,笑得东倒西歪。
心头刚产生了一点当电灯泡的感觉,就听周瑾河咬了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开口:
“所以你和Silver处得怎么样了?”
“我们是正经的学术讨论。”叶晓白强调。
“谁说你们不正经了?”周瑾河奇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听了一耳朵的林思雨像是突然捕捉到关键词,看向叶晓白:“……你们刚才说Silver?”
叶晓白:“怎么了?”
“你们也玩Quanta Overflow?”
这下连两人都震惊了。
“你也玩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