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着长须,疲态尽显的老郎中为许无病混了点药膏,开了内服的药方,对巧铃嘱咐过怎么用药之后,硬是被留下蹭了顿饭才走。许无病的腰上被踹出了一小块瘀青,郎中把过脉之后,说内里也有损伤,只是不严重。
“三皇子就算是心急,下手也太重了点吧,先生一个单薄的文人,怎么扛得住他一个大男人飞身一脚?”
巧铃送走了郎中,这才关起门在屋里小声抱怨:“先生也真是的,伤痛不要忍着嘛,这次明显就是三皇子殿下理亏,殿下肯定会为先生讨回公道的,不是什么亏都要自己暗暗吃下的。”
“算了,我怎么好坏他们叔侄的关系呢?三皇子对殿下的情谊,你我都看在眼里,不好说这一脚中有没有什么恩怨,因为我让他们吵架,之后三皇子还能做出什么事来,殿下一定护得住吗?”
“唉,巧铃过去在夫人身边,很少侍奉过三皇子,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判断三皇子的为人,还不知道三皇子是这样霸道任性的人。”
“也只有像他这样任性的人,才会与殿下交好吧?”许无病叹道,“三皇子殿下身在宫中,身份尊贵,比起肖公子,东方之流,更容易让朝臣陛下看见,我想三皇子殿下的娘亲肯定是不愿意他与殿下来往的。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殿下在陛下眼中,想来应该与异族人无异,与殿下深交是很危险的。三皇子殿下要是不任性,怎么会放任自己陷于这样的风险之中呢?”
巧铃撇撇嘴,很不高兴:“先生是说,殿下就只能招来不正经的人了吗?但是殿下已经是这样的身份了,夫人也没有办法变成中原人,先生是不是在府上待得很不高兴啊?”
“什么?”
“巧铃也知道的,王先生也说过,殿下的身份特殊,陛下视他作眼中钉,有什么错误都会被放大来看,很容易牵连到府上的人,每个月都有使者定期要到宫中回报府上的动向,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就被当做是突破口报上去,我们就会面临灭门之灾,先生有不安,巧铃都明白的。”
“巧铃也知道,外面是怎么评价殿下的,他们说殿下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无才无德,粗鲁野蛮,没有政绩,整日花天酒地,就是一个没有开化的野人,和所有的北齐人一样,在殿下的手下做事,对先生的名声也有损,巧铃知道读书人最看重名声了,所以在景王府待着应该很难过吧。先生,如果想去投靠其他大人物,大家不会怪罪的……”
许无病虚弱地笑了笑,侧着脸道:“巧铃,你把我说得糊涂了,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巧铃低下头不再开口,许无病等了好一会,她撇开脸,扭捏道:“先生,巧铃没有别的意思……”
“呵……不要担心,我已经适应在京城的生活,也不曾觉得难过,这是我的真心话,不只是因为殿下于我有救命之恩,我真心如此认为。只不过殿下的朋友我还不是很熟,他们的处事作风我也不适应,仅此而已。”许无病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巧铃就说,他们太过幼稚了,先生不要被他们影响。”
巧铃顿了一顿,才说道:“先生跟巧铃说真心话,巧铃也跟先生说真心话。巧铃平时看到巧铃总是说殿下的坏话,但是巧铃现在要替殿下正名,殿下不是坏人,也很重视先生,巧铃从过去殿下还没有封王的时候就跟着夫人了,也从夫人那里了解了殿下的为人,夫人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母子情分而忽视情理的人,巧铃是相信夫人的判断的。殿下不会希望先生为了报恩跳进坑里去的。”
“巧铃呀,你到底是希望我听三皇子的,还是希望我不听三皇子的?”
“嗯……巧铃的意思是,三皇子好像不是很喜欢先生,所以三皇子殿下的提议,先生要多考虑考虑再做决定……”
“嗯,我知道了。”许无病点点头,忽然地要站起:“三皇子这次来,除了要来听听肖公子事件的后续,想必也是要我的一个答复。巧铃,替我研墨吧。”
“咦?先生已经考虑好了吗?不再考虑几天吗?”
许无病已经到桌前坐下,巧铃忙跟上去为他研墨,只见许无病将信纸铺好,提笔就洋洋洒洒地写了长篇,巧铃看不明白,只看许无病的表情,却能隐隐地察觉他的意思。
先生的目光坚毅,嘴角紧抿,这个决定想必已经早已成型,只是在这时得到了更深的确定,她只是一个没有念过书的侍女,没有很深远的目光和见识,她只希望先生不需要勉强自己,但是看样子,先生的决定做得很坚定,那她就相信先生好了。
许无病在最后题了自己的大名,他的名字很简单,巧铃也认得,她的字很板正,只是在模仿字的形状,先生的字很好看,在一定程度上超脱了字原本的模样,不会认不出来,但是很潇洒,很有力。
许无病的猜测没有错,他刚刚放下笔,徐福就来敲了门:“许先生,三皇子和王爷让我代他们问好,先生的身体没有大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