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不错,那在下,有在下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肖子琪将信放在许无病手中,继续长篇大论:“可是,婚娶毕竟是一桩人生大事,我觉得是不能够将就的,婚娶的对象不能只听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当然门当户对是至关重要的,但是彼此的情意在我看来还要更高一级,进门之后,夫妻之间若能相敬如宾,和和美美也不失为神仙日子,就算偶尔小打小闹,也是一种情趣,过日子总得有一点波折,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相互支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我的爹娘也是如此,我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也不奢求我的夫人出身如何,如果像他们那样在一起时开心自在,分开时会感到思念,偶尔吵架,不处半日也能和好如初,作为子女也能被他们的这份和平感染。所以,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生活,过去我的眼光都太过狭隘,总觉得要有轰轰烈烈的爱情,人生才算完整,但是人的一生不是非得要有大风大浪的。我要找一个人过日子,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其他的都是不必要的,额外的而已。”
肖子琪的信没有封口,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寥寥地写了几句话。
“也是要感谢忘愁,我才得以明白这个道理,说到底,婚娶不过是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宣誓在一起的仪式罢了,没有人规定,我一定不能和一个男子相伴一生。”
许无病看见那信上用巨大的字体写着:繁星玉露落鬓间,粉面桃花地上仙。却落尘泥拨情絮,抱颗真心上九天。伴着眼前人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感到牙酸。
“忘愁与我深知彼此的根底,世上再没有比我们更加熟知彼此的兄弟了,这是其一,其二,忘愁的女子扮相专为我而做,精心打扮过确实让人着迷,我犯过很多的错事,也为很多女子动心,我知道什么是真心相付,也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这份心意不应该被世俗的兄弟情所玷污,我要告诉他,我对他的心意不再止于此。”
许无病看着那封信,手在微微地发抖,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肖公子,是认真的吗?”
“当然……哦,以你的性子会把这当真的吧,当然不是真心的,忘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面,我当然要小小地报复一下,就要请你帮我把诗送到他的手上,刚才说的那一段话也复述给他听,到时候就轮到我躲在暗处看他的反应了。”肖子琪得意地笑道,“这诗我自己都不敢看第二遍,我绞尽脑汁写的情诗,你觉得如何?每写一句,总让我想起他当时那张脸,夜里都要做噩梦,我都想去仁和堂再请大夫给我看看了。”
“肖公子,恕在下无法从命。”
肖子琪一愣,拍拍他单薄的肩,大咧咧道:“为什么无病?你是不是怕记不住词?我也是花了好长的时间背下来的,记不住我也不怪你的,你概括地说一声就行了,但是诗帮我送一送,跟他说这是肖公子为他写的,有的情意还是得依托这种形式才更加动人,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亲自念给他听,你就这样说吧。这个不难吧?”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许无病长出一口气,低声道,“在下毕竟身在景王府,殿下对在下有恩,肖公子所做所想,难道不是出于羞辱殿下的意思吗?于情,在下不能帮肖公子羞辱自己的恩人。于理,在下现在是殿下的伴读,也没有反过来帮着外人欺辱自己的主子的道理。”
肖公子闻言大笑,背着手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确实,我真是唐突了,无病毕竟是读书人,还是太过死板了,你把忘愁当做主子,他可没有将你当做下人啊,不过也罢,你不乐意,我也不能逼你,我只是想恶心他,又不是要与忘愁反目。你身在景王府,应该比我清楚得多,如果是徐福的话,他可不一定会拒绝我的这个请求。”
“那肖公子去找徐福吧,在下没有办法帮到肖公子。”
“那你会去告密吗?”
许无病沉默半晌,肖子琪于是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摊开手道:“算了算了,枉我还费尽心思写了这么一首酸诗,居然没料到你不愿意帮忙,我们这一帮人都是大闲人,有点什么乐子,想法刚刚冒头,就能够一呼百应,他们还没有拒绝过我这些无聊的请求呢,我都忘了正经人是什么模样了。你不用这样看我了,我不会再动这种心思了,我去和忘愁打个招呼就走。”
肖子琪一边笑着,一边负手离开,脚步轻快,显然心情不错,明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许无病心有疑虑,肖子琪的念想恐怕没有断干净,只是有了点别的想法。
肖子琪是为京城里的纨绔们教学蹴鞠与马术的教官,脚上功夫了得,许无病追了几步,对方已经没了踪影,他那首酸诗还落在许无病的手上。许无病再看一眼,眼前浮现出李忘愁的模样,忽然觉得这诗写得不无道理,字字句句都能与李忘愁对得上。
这字条随意丢弃又不妥当,府中的下人都闲出病来了,就算是撕碎了扔掉,保不齐有人将碎纸一拼,找个认字的下人一辨别,这首诗就在府中传唱了,接着就必然传入李忘愁的耳朵里,那不如就由他收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