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无病挂上了李忘愁送的那个药囊,一早上李忘愁时不时将眼神偷偷地飘过来,又是探究又是高兴,得了王承瑄的多次点名。
王承瑄课上讲的是檄文与公文的书写,许无病神情严肃地听过,王承瑄若有似无地多看他几眼,下了课他也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先生怎么了?之前问你,明明觉得我送的药囊贵重,这时候怎么挂上了?”
李忘愁的语气中半是担忧半是欣喜,这药囊虽然只是名义上,但是也号称能够驱邪,许无病突然愿意带在身上,不知是出于什么理由。
“在下昨天也与殿下见过东方钰等人,他们都将殿下送的药囊带在身上,连同夫人和徐福,陆总管皆是如此,反而只有在下一人没有,可能会引起旁人不必要的误会,误解殿下的为人,所以在下才将药囊带上了。”
“先生怕别人觉得我对先生不好吗?先生倒是多虑了,我又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这点小事误会就误会了,先生自己舒坦就好了,先生想带着就带着,不想带着就收起来,没关系的。从亭子那回来之后我就觉得你有些奇怪,我还以为你是在林子里冲了什么东西,拿这个药囊要驱邪避灾呢。”
“殿下说笑了。”
许无病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李忘愁看他两眼,也跟着笑:“先生一起去吃饭吧?”
“在下还有事情要问夫子,殿下请自便吧。”
李忘愁皱着眉,一副欲言又止的姿态,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就离开了。许无病对三皇子的建议犹疑许久了,他自己对官场朝堂没有什么概念,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请教王承瑄的意见。
“左相……无病,你是在担忧自己未来成为别人的党羽,还是在担忧这个靠山的立场与自己不相符呢?”
王承瑄坐在书案之后,他的小书童为许无病端上了茶,马上就退出了书房,房中只余许无病和王承瑄两个人,但是王承瑄还是提醒一声:“你来找我,想必有你的考虑,但是这个时辰往日是我用膳的时候,你三思之后再作答,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是,夫子,在下虽然心中向往,不过对个中情况不甚了解,朝廷上的党派之争牵扯良多,在下也清楚,自己无背无景,仿若无根之萍,想不牵扯进党派之间难上加难,所以至少,在下也该知道自己所托究竟是何人。”
“老夫早已经告老还乡,从朝堂之中脱身许久,这位左相在我之后上位,他的为人我过去倒是知晓,不过权势很轻易地就能改变一个人,我也不确定他现在是什么模样,但他过去,也是个爱民爱才又重德的好官,不过管中窥豹地讲,他是个精明的人,也是个很懂得自保的人。”
“朝廷之上,圣上的立场才是多数人的立场,不过有活力的朝堂自然也得有左右制衡,不完全是一家独大,一人独掌,会有人从中周旋。比如说陛下对北齐人的态度,可以说是恨之入骨了,但是中原内北齐人的处境,你应该也见过,尽管执行得艰难,但是律法确实不是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应该是有说得上话的人,在天子面前有一定分量的人,稍稍制衡了朝堂之上声讨北齐人的声音。”
从王承瑄的阁楼出来,许无病在拐角处碰上了一个偷摸的身影,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略驼着背,甩着手在阁楼墙外来回走动,许无病靠近时他猛地回头,喜出望外。
“无病!你来得正好!”
肖子琪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看那副模样,许无病想到了他抄写的那一封信,他也是东方钰的从犯之一,深吸一口气,故作镇静地问:“肖公子怎么得空来景王府呢?殿下已经回房,这个时候应该在用膳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你的,无病。我回去之后思前想后,三思之后再三思,失眠了一晚上,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实在不妥,我毕竟已经二十四了,总不能再像这样吊儿郎当,我爹也盼着我早日收心,成家立业,至少应该找一个相伴左右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