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森的密林之间,浩荡地藏着一群人,枝干之间一阵窸窣,像是狂风吹过,响过一阵渐渐止歇。亭子里亭亭玉立一个女子,身姿窈窕纤长,仪态羞涩优雅,头上梳着繁复精致的造型,琳琅地戴了一头一身的首饰,珠玉银花像是满天繁星,一身罗裙金丝缕缕,映着晨光熠熠生辉,稍一动作便带着一身的丁零当啷,分明是一位恬静优雅的千金大小姐。
她的如意郎君踏着朝雾姗姗来迟,肖子琪像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新衣干净板正,头上抹了油,显得乌黑锃亮,揣着把做工精细的纸扇,拿着那封集思广益捏造的信,神情陶醉,端庄地走着四方步,那身行头提前用熏香熏过的,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厚的香味。
许无病躲在暗处,心中汗颜。这么拙劣的骗术竟然真的将肖子琪引来了,而且看那模样颇有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姿态。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据东方钰所说,他是提前套过话的,确定了肖子琪与在仁和堂暂住的姑娘关系的确日渐亲密,这才将信送出,那他是打着怎样的名号,以什么样的心态前来赴约的呢?
许无病不想过多揣测,稍一多联想就是对肖公子的不敬。
肖子琪想必远远地就看见了亭子里的窈窕身姿,神情一瞬间大放光彩,不无惊喜地顿一下,仍装作矜持高贵的模样,一步一步上前,但是那脚步明显急促许多,步频也混乱了些许。
亭中的女子稍微动了一动,一头的银饰珠宝叮铃作响,显然是听得见身后的动静,却羞涩地低下头去,肩膀微耸,像是在低头检查自己的行装。
这女子演得也太沉醉了,之前见过东方钰出神入化的演技,许无病对李忘愁周边的人就有了一层不知名的念想,果然没有看错,无论是李忘愁,徐福还是东方钰,在外装扮自己都极为内行,当然肖子琪也是一样,只是现在他身处特殊的立场,看肖子琪的表演只觉得好笑。
“明月皎皎影相触——”
肖子琪声音低沉,深情地望着亭中的女子道,这是信上的暗号,许无病听得起一身鸡皮疙瘩,有些不自在地搓一搓手。另一边女子恍惚一下,才小声地回应他:“落英淅淅望漪怜。”
那声音小到许无病以为她忘了词,但是肖子琪喜出望外,上前两步,语气中克制又欣喜:“这么说,姑娘就是叙悠姑娘了,小生肖子琪,原是户部侍郎之后,如今家道中落,不过也只是一介布衣罢了,幸得姑娘垂怜,令小生诚惶诚恐。小生看姑娘的信上字迹娟秀,文采斐然,香气扑鼻,料想姑娘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如今一见果然非同寻常,只看背影便让人浮想万千,像超脱世间的仙子一般,小生梦中最美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仙子何不回头让小生看看,小生也想看看这才学不凡的信出自谁人之手?”
姑娘低低地笑了,那声浅笑在肖子琪看来或许又是别样的甜蜜,他又走上前两步。
“公子说话真让人脸红,难道对哪一个女子都这样说吗?”
“小生只认识仙子一个姑娘而已。”
肖子琪的声音像是喝醉了一样,低沉沙哑得陌生,尾音带一点小小的上翘,像是难以抑制的自我还在挣扎着暗示,这个人确实是肖子琪。
女子捂着嘴低低地笑,尖细的声音微弱而无根:“公子若是想看,不如自己上前一探究竟?”
肖子琪再按捺不住,两步跨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只稍一用力就将她转过身来,一身的行头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声,裙摆翩翩飞起,像是盛开的花,带笑的脸一望无遗。
肖子琪的言语不为过,女子的容貌神采不落尘俗,透过薄薄的脂粉便能看见女子五官的端正,睫羽闪烁,眉目含情,鼻峰高挺,丰润的唇上点着一点红,桃花粉面,暗含英气,像极了……李忘愁。
“啊!”
肖子琪一声惨叫,一下子弹跳开来,退出了五六步,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惊恐,用衣袖擦一擦脸再定睛细看,分明就是李忘愁那厮,穿着一身不知道哪里来的裙装,梳着繁复的发型,在那里大咧咧地笑话他,他的仙子,他的叙悠姑娘哪里都不见了踪影,从亭子里回到他的梦中去了。
这个可恶的李忘愁还在模仿他的神态和动作,用他的话来嘲笑他:“小生梦中最美的女子也不过如此?小生只认识仙子一个姑娘而已?肖子琪,本王的容貌怎么样啊?合不合你的心意呀?”
“王爷之绝色真是天上人间,我看是便宜了肖公子了!”
徐福像鬼魅一样从亭子后的林中冒出来,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接着林中隐藏的人像烟火一样炸开,零零散散地冒出头来,皆是放声大笑,东方钰还带了几个姑娘来,银铃一般的笑声在其中格外的抓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