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庄不能接受有人目睹了自己的情绪崩溃。
天色蒙蒙亮,她便赶去了智启加班。
时间正逢元旦,尽管智启有严格的加班奖金制度,但集团从上到下都是不提倡加班的,也没有隐性的工时负荷要求。
无论是法定假日还是平时的周末和工作日,加班都需要领导者向员工提前申请。
在此基础上,智启今日的员工稀少,每个部门只留下几位应急担当。
周雨庄加班不是目的,目的是逃离这个让她暴露自己脆弱时刻的场所。她需要回归战场,来抛弃会拖累人的情绪。
她约了陈路轻在中午见面。
陈路轻发了个抛媚眼的表情包:【so?我们在哪里见面?】
周雨庄不知道:你定。
她脑子乱乱的。
【我们去甜品店怎么样?最近有一家店很火,我想去跟个风。】
周雨庄正处在爆发后的恢复期,从内到外凝聚着无感:好。
她提前十五分钟来到那家“8.22不吃甜”。
店面不小,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暖调极简风格。
人选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周雨庄慢拢衣襟,没由来地想到了贺至饶。
会是他喜欢的风格,而这种风格,也慢慢充满了她冷工业风格的家。
服务员很热情,见她进来,一位带着圆眼镜的女孩从吧台走出来为她点单。
周雨庄抬起眼:“一杯冰水,谢谢。”
“好的,稍等。”
服务员刚转身,周雨庄身后一阵高跟鞋脆音逐步侵袭,“哒哒哒”停在了桌前。
女人将全球限量的包甩在桌面上,自上而下撇着周雨庄,“欢迎我吗?”
“不欢迎。”周雨庄淡淡道。
来人在对面坐下。
“管你欢不欢迎。”庄岩琦环顾四周,发现无人前来招待,她眉梢挑高,挺起胸膛用鼻孔看人,“我看上这个位置了。”
意思是让周雨庄走。
周雨庄垂眸看了眼腕表,懒得纠缠,“那你把店盘下来,盘下来我就走。”
此时服务员端来冰水搁在周雨庄面前,“请慢用,有需要随时叫我。”
周雨庄微微颔首,“谢谢。”
服务员撤步转身。
庄岩琦叫住她,“您好,我也要点餐。”
服务员礼貌应对,示意她屏幕的二维码,“您好女士,这边扫码点餐,或者吧台排队点餐都可以。”
“凭什么她就能被服务?”庄岩琦音调拔高,引得邻座几人侧目,“区别对待?”
小点声吧大哥……
庄岩琦有病,周雨庄心说。
服务员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女士,我们店里大部分智能设备都是智启旗下产品,智启员工凭员工卡可以领半价优惠,周总是智启老板,自然是享受优先服务的。”
“把我当普通顾客就好。”周雨庄低柔讲,服务员看起来是假期工的小孩子,庄岩琦真有病。
庄岩琦脸色变了变,冷着脸扫了码。“行吧。”
她冷脸扫码点餐,一边说,“我送你的回归礼怎么样?还满意吗?”
她是指圣诞那天的两条新闻。
庄岩琦针对周雨庄总是孜孜不倦,乐此不疲。
她这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压根够不上周雨庄花心思应对,周雨庄任桃色新闻发酵,要是不贺至饶插手撤了热搜,她还挺想看看庄岩琦能对沈城的舆论场有多大的操控力。
周雨庄没接话,只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静静滑动。
庄岩琦对牛弹琴。
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搞不好以后见了阎王也是这样,好像无论她站多高,周雨庄都不屑给她眼神。
就她清高似的。
“怎么不敢说话,怕了?”庄岩琦坐得挺直高调。
周雨庄勾了下嘴角。
有些人的存在啊……让天气都不美丽了。
她调出一段视频,将手机屏幕横过来转向庄岩琦。
“你不妨把这些心思花在他身上。”
视频中,肖亦贤正在与人欲.仙.欲.死,两副赤.裸.肉.体污染着周雨庄的手机屏幕,而背景里,不只这两个人。
是一个大型的“聚会”。
“你!”
庄岩琦猛地伸手欲夺,周雨庄却早有预料,手腕一撤,手机收进身后。
“或者抽时间多去几次医院,我是在为你好。”
她声音平静,带着海纳百川地怜悯:“我不欢迎你,但是皮肤科欢迎你。”
没脑子的大哥,不担心自己被脏男人染病,成天想着给她添堵。
庄岩琦勃然大怒站起来,双手撑在桌边,低声骂了句脏话,咬着牙,“视频中那女人是谁?”
她嘴唇红得仿佛活吃了那个人。
周雨庄向后靠向椅背,双臂环抱,脖颈线条格外素利,“凭什么告诉你?没能力解决问题根源,只会打你的三四五六七?”
这么排下去一副牌都不够数的。
“少废话!”
庄岩琦正要发作,肩膀却被人从侧后方一撞,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旁。
周雨庄伸手稳住桌子,避免杯水洒掉。
“您哪位啊?”陈路轻一屁.股将人撞开,坐在她的位置上拆解围巾,气喘吁吁,“急死我了,我叫的第一辆车司机肇事,换了一辆后又遇到堵车,这才来晚了。”
庄岩琦被撞了一个趔趄,稳住身子,呛她,“你长不长眼!没看见有人啊?!”
“哪儿呢?”陈路轻故意左右张望,表情无辜,“没看见啊,你看见了吗?”
周雨庄没说话。
“眼瞎就早点投胎。”庄岩琦脸色一阵青白,抓起手包,她盯着周雨庄,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周雨庄,我们还没完,你等着。”
说罢,转身踩着高跟鞋,径直推门离去。
……
庄岩琦离开后,陈路轻咕哝道:“怎么遇到她了,真晦气。”
“不管她。”周雨庄指尖轻叩二维码,“先点餐,看看吃什么。”
陈路轻拿出手机扫码,“说吧,你主动约我出来,这可真不容易。”
周雨庄大致描述了近日种种。
比如她回沈城后和贺至饶的相处、约会、暧昧。
比如她的情绪波动。
“所以……你在贺至饶面前暴露了负面情绪,还被他看见你情绪崩溃的一面?”陈路轻问。
周雨庄:“嗯。”
她目光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眼底走过窗外来往的行人,窗墙是静透的,却又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怎么都看不真切。
陈路轻倾身往前,双臂搭在桌上,去握她的手。
周雨庄乖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炙热掌心。
陈路轻表情跟着心一起融化,眼眸与心头一同酸胀,“为你开心……”
她微微抿着嘴,“但为你开心的同时……又有点讨厌他。”
从前,周雨庄的情绪,只和她分享。
那男的凭什么。
“嗯?”周雨庄发出一声疑惑,为她开心是从何而来?
陈路轻收紧手指,包裹她指尖温度,“周雨庄,你还记得上次对我袒露情绪,是什么时候吗?”
周雨庄沉默。
陈路轻却记得清晰,“大一上学期,你翻翻我们的聊天记录。”
周雨庄身边是没有其他人能够分享情绪的,这一点陈路轻敢肯定,她从不会怀疑她有了别的朋友,或是倾诉对象。
“自那之后……你没有喜悦,没有愤怒,你好像只有平静。周雨庄,你知道我多害怕吗?”陈路轻说出藏了好多年的话。
“为什么害怕?”周雨庄轻声问。
陈路轻嗔瞪她一眼,眼睛红红的。
怕自己骄傲的朋友泯然众人,更怕她不声不响地从这个世界抽离。
人有情绪,才是人。
“为什么开心?”周雨庄换了个问题。
陈路轻咽下喉头那份哽,尽力扬起笑,“你有情绪出口了,这不值得开心吗?”
周雨庄轻叹,“这样会变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