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宝饿不饿?吃饭呐?”姥姥笑呵呵推开门。
周雨庄正半躺在床上与贺至饶玩游戏,床上还瘫着一本《泛函分析》。
他坐在地上靠着床边,二人鼓捣了一会儿老式红白机,没想到还能用,就玩了一会儿魂斗罗。
“好。”周雨庄今天穿了件白色的V领针织衫,素链上坠着婚戒挂在锁骨中间。
看起来乖许多。
她掀开被子下床,贺至饶将拖鞋对齐摆好。
姥姥乐呵呵跟在最后,几人朝厨房走去。周雨庄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姥姥平时都这样叫你呀?”
宝这个字放在他身上就很好笑。
“她是在叫你,”贺至饶侧身让她坐进靠里的位置,“我只是沾光。”
桌上早已摆好了佳肴,姥姥端来各种饮品,“看你们想喝什么?饮料还是喝酒?”
贺至饶先一步提出,“热的桃汁行吗?”
周雨庄还没来得及看清所有选项,点头,“行。”
他顺手开了罐桃汁,轻轻放在她手边。
“喝点饮料行。”姥姥坐在对面说,“你们平时在外面喝酒多,回家能少喝就少喝点。来,尝尝姥姥的手艺吧。”
姥姥的筷子还没动过,把鸡腿夹到周雨庄的碗里,自己家养久的走地鸡就是这样,鸡腿比碗口还大。
她端着碗去接,“谢谢姥姥,我自己来。”
“不用客气。”贺至饶直接端着碗,让姥姥把另一个鸡腿夹给自己。
姥姥敲了下他的筷子,放进他碗里,“又没说给你。”
贺至饶但笑不语,微微倾斜身子,“吃不了就剩下给我。”
她倒也不会这么没分寸。人多少还是有些受凉,吃饭前侧身咳了两声。
上次病得太重,落下了病根。
鸡腿只用筷子剔了一块肉,其他的荤菜也是浅尝,周雨庄对那盘用青红椒炒的鲜蘑菇更感兴趣。
姥姥看出来,一边吃一边说,“这个蘑菇你们在城里吃不到吧?这都是姥姥自己在山上采的。”
周雨庄:“是,这个口感很好,姥姥做的味道也好。”
辣度适中,刺激食欲。
“对了,还有饺子忘煮了。”姥姥一拍腿,又钻去厨房了。
“姥姥别忙了,这些已经吃不完。”周雨庄试着阻拦,但毫无作用。
“随她吧,”贺至饶知晓老人家的心态,轻声道,“姥姥是想把拿手菜都做给你尝尝。”
行吧,周雨庄想起自己的姥姥也是如此,小时候每次去姥姥家,姥姥都恨不得把所有都拿出来,拿多少都不觉得够。
她喝桃汁润润干燥的嘴唇,微微倾斜身子,“贺至饶,我不装了。”
贺至饶还没明白她具体在说什么,只见她已端起碗大方吃饭,不见半分拘谨和包袱。
哪有之前不爱吃饭的样子。
她接连吃着那盘蘑菇,碗中很快就空了一半米饭。
贺至饶乐得她这样,伸手将蘑菇与附近的菜调换个位置。
姥姥端着两盘热腾腾的水饺出来,“来尝尝饺子。”
周雨庄已经吃了一碗米饭,只能尝一枚饺子,“好吃的。”
姥姥的笑没停过,眼神在桌上过一圈,就摸清了周雨庄的喜好,“宝是真喜欢吃蘑菇,跟贺至饶一样,这小子小时候一个人就能吃两盘。”
贺至饶刚吃完饭放下筷子,想挽回自己的形象,“……姥姥。”
“姥什么姥,”姥姥可不留情,将他的曾经都抖出来,“你忘了小时候在我家三个月吃一百斤肉的事了?”
贺至饶:……
周雨庄:“是吗?”她侧头看了眼,“他现在饭量一般。”
姥姥正说到兴头上:“他那时候个子噌噌长,肚子像个无底洞似的,怎么吃也不长肉。”
贺至饶:……
周雨庄不再动筷子,捧着那罐桃汁,微微笑着,好看的眉眼简直要刻在贺至饶心里,“不过他长得高,倒也没愧对这些食物。”
见她吃饱了,贺至饶拉着人要回房间,姥姥问了两次,“你也吃饱了?”
贺至饶说吃饱了。
再不走,姥姥能把他小时候穿什么内裤都说出来。
午后休息了一会儿,贺至饶去帮姥爷劈柴火,周雨庄跟着姥姥剥花生,说晚上做花生酪吃。
没剥几个,姥姥让她回房休息,说她有点咳嗽,等着吃就好。
周雨庄百无聊赖回了房间,慕一进去,左胸口那阵熟悉的抽痛再次袭来。
她背后猛地靠在墙上,弯腰,右手抓住自己左胸前的衣料,左手撑住墙,稳定自己的身体。
“嘶……呃……”
周雨庄咧着唇,眉眼皱在一起,连呼吸也小心翼翼的,呼气还好,每吸入一点空气,那股抽痛就跟着紧一份。
她的身体慢慢低下去。
贺至饶正好在这时走进来。
“周雨庄?!”
“……你怎么了?”
说着就要上前扶住她,而他的搀扶似乎给她带来了更难忍的痛苦。
“别动我……”周雨庄身体一梗,颤声说。
贺至饶紧张死了,缓缓放开手,“……好……我不动你……”
他跟着她低下去,直到她一只腿跪在地上。
“周雨庄你怎么了?”贺至饶眼眶是前所未有的急红。
她的身子太低,看不见神情。
只是用发颤的气声回:“别动我……”
每一秒钟都过得无比漫长,大概半分钟,周雨庄整个人陡然一颤,恢复了带喘的呼吸,终于抬起头。
他发红的眼眶烫到她。
周雨庄缓缓起身,若无其事解释了句,“没什么事,老毛病了。”
这哪里是没什么事的样子,贺至饶攥住她两只手臂,“怎么会没事?没事会捂着心脏吗?!”
“我们去医院。”说着就要伸手抱她。
周雨庄语气稍重,后退一步,“我说了没事。”
贺至饶也提了声音,“周雨庄!我在担心你!”
这句话触到了周雨庄的应激反应,人忽然激烈:“我需要你担心吗?!”
话出口的瞬间就反悔,可惜谁也没有后退。
贺至饶被她的话钉在原地,沉了沉拔高的情绪,低声说:“是,你不需要。”
“但行为举止是我的,你无权、也无法剥夺。”
两个人静静立在那儿,姿态一个比一个高。
过了会儿,贺至饶走上前一步,要握她的手臂,周雨庄本能躲开。
他强硬着坚持,三番五次后,握住了她的手臂,从手臂一节一节握到手腕,最后握住手,用自己的体温加热她的。
“还疼不疼?”
“……不疼了。”他给台阶,周雨庄下。
贺至饶捏了捏她的手,“那就好,你有事就叫我,我去帮姥爷劈柴。”
……
下午周雨庄自己别扭,没梳理好自己,与贺至饶也不尴不尬的,他能察觉,几乎一直在屋外劈柴,也是宣泄情绪的方式。
给姥姥家劈出来一堵墙。
中间还进来煮了碗姜撞奶,放下没说话就出去了,她一口都没动,碗都是在原位置,最后还是他喝了凉掉的。
贺至饶坐在院子里,给二哥打了个电话,描述周雨庄的症状,“她刚才心脏疼,但好像很快就好了,主要是她自己不当一回事。”
贺至谦道:“听起来有可能是肋间神经刺痛,这种症状通常与睡眠和情绪有关,你和雨庄工作忙,长期熬夜,精神紧绷,很容易有这种反应。要是担心的话,改天带人来医院检查一下。”
听了他的话,贺至饶担忧稍霁,但并没有完全放下,还破天荒地给陈路轻发了条消息,问她周雨庄的事。
陈路轻说周雨庄熬夜或者动怒后有时会这样,尽量不要让她熬夜和激动。更多的,只是建议他自己问周雨庄。
……
吃完晚饭,姥姥拿了五张红票给二人,说周雨庄有点咳嗽,让贺至饶带她去街里的诊所看看,那里有一位老医生,医术很好。说街里有年轻人喜欢的小吃,让他们想买就买。
他的生活很幸福,三十岁了,还有把他当小孩的姥姥。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像自己这样冷落和针对过他。
周雨庄与他隔着点距离走。
一路也没说话。
到诊所,医生听听她咳嗽的反应,开了一盒止咳药和一盒消炎药。
贺至饶问她要不要买点别的,周雨庄摇头说回去吧。
刚走出诊所,一个黑影擦着周雨庄的身边疾驰而去,贺至饶拉了她一把,听刚才不长眼骑电动车的半大小子朝前面的黄毛喊超大声脏话。
以母祭天。
贺至饶:……
他几乎是立刻捂住周雨庄的耳朵,不想这种污言秽语传进她的耳朵。
周雨庄抬眸,“我已经听见了。”
她拉下贺至饶的手,“我来自比这里差得多的地方,更难听的也听过,也免不了有对我说的,甚至这几个字在我听过的内容里……还不算什么。”
人类来自母体,最瞧不上母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