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多少?”
“一小二大。”周雨庄依旧捂着眼睛,言简意赅吐出四个字,伸手摸索识别区域,用指纹开门。“下次给你录指纹。”
门锁都是数字键,对不上键盘的一小二大,贺至饶暂时顾不得那么多,他所有注意力都在她那句想吐上,抱着她快步走进公寓。
大门一开,空旷的房子一眼尽收眼底。开放式厨房,冷肃的客厅,房间门都关着,大厅靠窗那侧有一个台球桌,除了一些机械式的智能家具外,再无其他。颜色大多采用金属灰,叫人看了就感觉冷。
茶几上敞着一盒药。
贺至饶抱着人进门,将人安置在沙发上。环视一圈,没有在视线范围内找到垃圾桶,不得不弯下腰,轻声问她,“垃圾桶在哪?还想吐吗?”
周雨庄窝在沙发里,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声音有些郁闷,“吐不出来。”
自然不用告诉他垃圾桶的位置。
“那我先给你倒杯水。”他从吧台上摘下一个杯子,盛满清水,一边走回沙发,一边习惯性地问:“家里有柠檬或者蜂蜜吗?”
他说话间已经打开了冰箱,贺至饶把冰箱门开了个遍,发现只有水、冰块和各种各样的冰淇淋。空到朝里面喊一声都能得到回音。
“没有。”
周雨庄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
贺至饶关上冰箱门,得出了一个清晰的结论:她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他把水杯交到周雨庄手中,扶着她坐起来,看着透明的液体落在她淡色的嘴唇。接过空杯,又扶着人躺下去。
“我真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周雨庄有气无力。
贺至饶没有坐下来,手指伸进她的发间梳理,“是,你没事。”
他顺着她的话说,声音低沉而温柔,“但我想照顾你,周雨庄,学着使唤我,嗯?”
周雨庄还是那个直女思维,“我需要人照顾……会找保姆。”
“我可以来应聘。”
贺至饶说着玩笑话,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谨慎地摘掉她的眼镜放在茶几上。“擦擦脸。”
温热水汽透过皮肤,好像一路滴到了心上。
周雨庄讷讷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一次次的专注和轻柔,好像都在打破自己的认知壁垒。
“现在可以使唤你一次吗?”
“当然。”
周雨庄说:“我想喝杏仁露。”
“什么牌子的?我现在去买。”
“最便宜的那种就好。”周雨庄声音带着回忆的模糊,“北门的超市就有。”
“好。”贺至饶确保她在沙发上躺好,姿势还算舒适,才快步走向门口,“我马上回来。”
关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瘦削的身体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身上盖的是浓到化不开的孤寂和落寞,贺至饶心被狠狠揪了下。
着急的男人连电梯都觉得慢,出电梯一路跑到北门超市,问店员是否有杏仁露,直接搬起一整箱付钱。
付钱的时候,贺至饶不禁想到青春时的暗恋记忆。
那时候的周雨庄总是在冬季的晚自习习惯性握着一罐杏仁露,先是用来暖手,等温度适中了,再小口小口地喝掉。那是他窥到她学生时代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甜味的偏爱。
只是高考的那个冬天开始,再也没见她喝过。
他提着一整箱杏仁露,气息不匀地跑回公寓门口,却再次被密码锁挡在了门外。
贺至饶放下箱子,叉着腰,微微喘息地睨着那排数字键。没一会儿,输了一串数字:729979
贺至饶拆开箱子拿出一罐,走到沙发处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要不要热一下再喝?”
周雨庄已经坐起来了,用手撑着头,客厅里灯光炽烈,贺至饶瞄见她青白手背上有隐隐水渍。
贺至饶心理咯噔一下,“周雨庄……”
他声音里都带上了紧张。
指尖还没碰到她脸颊,周雨庄神色如常站起来,又穿上了清醒和疏离,避开他可能的触碰,平静无波,“谢谢,但是抱歉折腾你跑了一趟,我已经不想喝了。”
她的目光扫过他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内疚感再次浮现,让她又低声重复了一次,“抱歉。”
“不要抱歉。”贺至饶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恢复,放下那罐杏仁露,“不想喝就不喝,没关系。”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和担忧,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她的状态上,“你睡哪间?我扶你去休息。”
周雨庄垂眸看着地面,没有躲避他的动作,“我平时住楼上,一楼还有两间卧室。”她指了下靠窗的那扇门,“这间没人住过,里面有单独卫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选这一间。”
她轻轻抽出手,抬头看他。或许是因为疲惫,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瞬间情绪的波动,她眼底的防备卸下了些许,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纯粹的坦诚。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还没有那么多武装的时候。是聪明内敛、也会偶尔张扬的周雨庄,喜欢和讨厌都明显。
这眼神叫贺至饶不由得一怔。
他指尖动了动,很想拥抱她,拍拍她遍体鳞伤的身心。
“我先上楼休息了。”她移开目光,转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你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