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而霸道的草木气息,带着离间草特有的、能够斩断纷乱思绪的异香,瞬间扩散开来,强行中和、驱散着他脑海中那股由惨叫声勾起的、暴虐嗜血的杀意。
厉渊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那双异色瞳孔中的最后一丝血红,也终于被清明所取代。
潜伏在人群中的陆七,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失败了!
连“心魔之音”这种最终杀手锏都无法让厉渊彻底失控杀死沈郁,他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沈郁!”陆七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而疯狂,他不再隐藏,嘶吼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灌满了火油的陶罐。
他一把扯掉引线,点燃了罐口的布条,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将这个燃烧的火罐朝着溶洞最深处、存放着无数珍贵种子的仓库,狠狠抛了过去!
既然杀不了你,那就毁掉你的根基!毁掉你的一切!
燃烧的火罐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抛物线,目标直指那间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种子库。
“不要!”水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倒在地,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那里,是“伊甸园”的未来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娇小却迅捷的身影从侧翼猛然冲出!
是苏怡宁!
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外科医生面对紧急手术时的绝对冷静。
她手腕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在她指间划出一道银色的冷光。
就在那燃烧的火罐即将越过她头顶的瞬间,苏怡宁看准了那根连接着陶罐的简陋吊绳,手腕发力,将手中的手术刀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地投掷了出去!
咻——!
刀光一闪而逝。
半空中,那根被火焰燎烤得发黑的麻绳,应声而断!
失去了最后动能的火油罐,在空中无力地翻滚了半圈,最终“啪”地一声,掉落在距离种子库十几米远的空地上,摔得粉碎。
熊熊燃烧的火油泼洒一地,燃起一片烈焰,却已无法对种子库造成任何威胁。
危机,解除。
而此时,厉渊也终于彻底清醒了。
扩音器里的惨叫声依旧在循环,可那声音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分毫。
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里映出的,是沈郁那张苍白如纸、右眼淌着鲜血,却依旧挺拔地站在他面前的脸。
他又看到了先生那只无力垂下、微微颤抖的右手,以及自己脸上那道火辣辣的、属于先生的指印。
记忆回笼,方才自己化身恶魔,要亲手扼杀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剐着他的心脏。
滔天的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将他吞没。
噗通!
他撤回了所有失控的重力,双膝一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跪在了沈郁的面前。
坚硬的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可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痛楚的万分之一。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用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右手,狠狠地攥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在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刑具,深深地、毫不留情地嵌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
鲜血顺着指缝溢出,一滴滴砸落在尘土里。
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惩罚着自己方才的罪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破碎而虔诚的誓言。
“我是你的。”
“命也是。”
沈郁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的男人,右眼的剧痛和身体的透支感几乎让他晕厥,但他没有倒下。
他听到厉渊的誓言,那颗因为背叛而冰封了两世的心,终于被这滚烫的忠诚,融化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就在此刻,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突兀地从温室的方向传来,打破了这沉重而肃穆的气氛。
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架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微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温室的门前。
它没有搭载任何武器,只是下方伸出了一只小巧的机械臂,轻轻地,将一份用防水密封袋包裹的、盖着一个诡异漩涡印章的纸质文件,放在了地上。
做完这一切,无人机没有丝毫停留,迅速拉高,消失在山谷幽深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