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档案静静地躺在温室门口的泥土上,密封袋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一丝冷光,袋角那个猩红色的漩涡印章,如同一个张开的、沾满血污的深渊巨口,散发着令人不祥的恶意。
几乎在无人机消失的同一时间,档案袋旁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块忽然亮起,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一道全息投影光束向上射出,在半空中构成了一个男人清晰的上半身影像。
是陆执。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残忍。
他似乎早已料到山谷内刚刚发生的一切,甚至连沈郁此刻的状态都尽收眼底。
“沈郁,好久不见。”陆执的声音通过微型扩音器传来,清晰而平稳,“看到你那只眼睛,我就放心了。看来我送给你的‘礼物’,你接收得还不错。”
他口中的“礼物”,指的显然是那段足以逼疯厉渊的惨叫录音。
沈郁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眼冷冷地盯着他,那眼神比深冬的寒冰还要刺骨。
陆执毫不在意,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仿佛在进行一场轻松的茶话会。
他的目光越过沈郁,精准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刚刚跪下、浑身僵硬的男人身上。
“哦,忘了介绍。”陆执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微笑,像是在揭晓一个筹谋已久的谜底,“我最杰出的‘作品’,代号‘裁决’。沈郁,你一定很好奇,上一世,在你失去所有利用价值后,是谁亲手拧断了你的脖子,终结了你那可悲的生命吧?”
他顿了顿,享受着将利刃缓缓刺入人心的快感,一字一句地说道:“就是他。你的‘忠犬’,你现在最信任的守护者,厉渊。”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幸存者耳边炸响!
苏怡宁等人脸色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厉渊。
那个刚刚还因悔恨而自残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异色瞳孔中,瞬间被无边的惶恐与绝望所淹没。
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郁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陆执那恶魔般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陆执欣赏着厉渊的痛苦,继续补刀:“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毕竟,洗掉记忆再植入新的‘忠诚’,是我们最擅长的。我把这份档案送给你,里面有完整的实验记录和处决影像,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现在,你该如何选择呢?是继续相信这只随时会反噬主人的疯狗,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沈郁动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全息影像一眼,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份档案。
厉渊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他眼睁睁地看着沈郁的手指触碰到那个密封袋,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将在下一秒彻底崩塌。
然而,沈郁并没有如陆执所愿地拆开它。
他拿着那份足以颠覆一切信任的“证据”,转身,步履虽然因脱力而有些虚浮,却依旧无比沉稳地走到了温室角落那个仍在燃烧的锻造炉前。
在陆执错愕的注视下,在厉渊几乎窒息的目光中,沈郁扬起手,将那份密封得完好无损的档案,连同那块小小的投影仪,一同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炉火之中!
“嗤啦——”
防水塑料袋在高温下迅速蜷曲、变形,冒出呛人的黑烟,里面的纸质文件甚至连一个角都没来得及露出,便被烈焰彻底吞噬,在短短数秒内化作了一撮随热浪翻滚的灰烬。
影像消失,陆执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郁做完这一切,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的厉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右眼的血迹已经凝固,看上去有些骇人,可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没有质问,没有怀疑,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用那嘶哑的嗓音,问了一个与前世恩怨、与阴谋背叛都毫不相干的问题。
“地下的活儿,你还干不干?”
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和煦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厉渊心中所有的阴霾与恐惧。
厉渊猛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沈郁。
他看到先生的眼中没有一丝嫌恶与猜忌,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信任。
他不需要解释,先生也不需要证据。
那份被烧掉的档案,就是沈郁给他的、最坚定的回答。
滔天的暖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惶恐,厉渊的眼眶猛地一热,那双异色的瞳孔中氤氲起一层从未有过的水汽。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喉头那股哽咽压下,重重地、无比郑重地,对着脚下的土地,磕了一个头。
“干!”
这一个字,他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灵魂与忠诚,都灌注其中。
“好。”沈郁点了点头,声音依旧虚弱,但指令却清晰无比,“去冷冻仓守着,任何人敢靠近,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