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削的背影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众人不明所以,只能屏息看着。
厉渊也停下了手中徒劳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盛满痛苦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追随着沈郁的背影。
温室深处,那个代号为“零号”的克隆体正安静地躺在隔绝布上,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像一具制作精美的人偶。
沈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空洞、无神,仅仅是一个完美的生命容器。
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支特制的浓缩营养液。
管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生命气息。
这是他用数十种变异植物的根茎精华,混合着自己的血液调配而成,专门用来激活休眠植物细胞的“兴奋剂”。
没有丝毫犹豫,沈郁捏住零号的下颚,粗暴地掰开了他的嘴,将整管墨绿色的营养液尽数灌了进去!
咕咚。
零号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将那些液体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生命能量,以零号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从他皮肤下渗透出来,萦绕在他身周。
这股力量狂野、混乱,充满了原始的生长欲望。
沈郁无视了那股能量对自己身体的冲击,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一把抓起床边一根早已因为缺水而变得干瘪枯黄的吸水藤。
随即,他将吸水藤的另一端,直接按在了零号的心口上!
“给我……动起来!”
沈郁低喝一声,他体内的植物亲和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化作一道无形的精神指令,强行介入并引导着零号体内那股失控的生命洪流!
嗡——!
那根干枯的吸水藤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猛地一颤!
原本枯黄的表皮下,一道道绿色的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从接触零号心口的一端开始,飞速朝着另一端蔓延。
它活了过来!
不,是比活过来更可怕!
它在以一种违背自然规律的方式,被强行催谷、异变!
“阿平!水根!把所有备用的吸水藤都搬过来,连接到暗河里!”沈郁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两人如梦初醒,虽然满心震撼,但还是立刻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很快,十几根粗壮的吸水藤被连接在一起,一头深入温室,另一头则被垂入了水位下降的暗河深处。
沈郁将所有藤蔓的末端,都搭在了零号的身上。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那些吸水藤仿佛变成了一根根拥有自主意识的巨大血管,它们的根须在零号磅礴生命力的催动下,疯狂生长,深深扎入暗河河床的淤泥之下,开始强行抽取着更深层、更不易被察觉的地下水脉!
咕噜……咕噜……
清澈的水流顺着藤蔓的脉络被向上抽取,速度甚至比之前的水车更快、更稳定!
一股股生命之泉,通过这些临时的“生物管道”,重新流进了干涸的渠道,朝着远处的旱田奔涌而去。
水源危机,以一种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被强行解决了。
水根和阿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神迹的一幕,再看向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如同“生物电池”般的零号,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而厉渊,则静静地站在温室门口,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神奇的藤蔓,而是死死地锁在沈郁的身上。
他看到沈郁将零号当成一个工具,一个解决问题的“零件”,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
那张与主人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仅仅是作为一个能量中转站,存在着。
这一刻,厉渊心中那点因为零号的存在而产生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妙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零号不是先生。
这个世界上,他的先生,独一无二。
这个认知,像一剂最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他体内所有因为愧疚和不安而躁动的重力场。
前所未有的稳定与平静,笼罩了他的心神。
他转身,默默地走到报废的水车旁,捡起了阿平丢在一旁的修理重锤。
阿平正想说“没用了,轴都断了”,却见厉渊单手拎着那柄对他来说都十分沉重的铁锤,走到了断裂的轴承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将那两截彻底断开、边缘因腐蚀而参差不齐的金属,硬生生地对在了一起!
下一刻,他举起了重锤。
周遭的空气猛然一沉,一股无形的重压汇聚于锤头之上。
咚——!
一声仿佛能将灵魂都震碎的闷响。
那柄重锤,裹挟着无法想象的重力,狠狠地砸在了断裂处。
没有火花四溅,那两截坚硬的特种合金,竟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了冷水一般,在极致的压力下瞬间变形、扭曲、然后……重新融合在了一起!
厉渊的动作没有停歇,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匠,用最蛮不讲理的方式,一锤又一锤地修正着轴承的形状,将那些被腐蚀的坑洼强行压平,把断裂的结构暴力重塑。
阿平张大了嘴,彻底失语。这……这已经不是修理,这是神话!
溶洞内,生产力重新恢复,危机暂时解除。
沈郁看着重新得到灌溉的作物,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
然而,就在他收回引导着零号能量的左手时,一股尖锐的刺痛,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右眼传来!
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剧痛让他的视野瞬间变得一片猩红。
透过指缝,他惊骇地看到,温室深处,那个作为能量源泉、本该毫无反应的“零号”,他那双紧闭的右眼眼皮之下,竟也隐隐透出了一抹与他如出一辙的、幽蓝色的诡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