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玩意儿能循环利用,留着点,说不定能换点硬货……”老陈一边帮沈郁把生石灰粉搬上高台,一边咂摸嘴,“小沈,下次咱也整点‘闪电轰’,炸他们个满地开花。”
沈郁淡淡道:“伤胎动血,别乱来。”
他转过身,看着厉渊放下的最后一桶汽油。
男人的手掌还残留着血迹,拇指关节处因刚才那力道极重的一击,微微颤抖。
“你的……”沈郁盯着他那一身被荆棘划破的防护服,支离破碎,丝丝缕缕,仿佛随时会被风撕成碎片。
没等厉渊开口,沈郁已转身走进棚屋,从最底下的铁皮箱中,取出一支泛着微光的锈迹斑斑的针管——那是他用尽最后一份储备cur 出来的破伤风疫苗,全世界只剩这一针。
“过来。”他命令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厉渊没动。
“你不听?”
“……听。”
终于,男人向前一步,啪地一声跪在篝火旁细沙地上。
火焰噼啪作响,映着他的侧脸,眼神空洞,但肩胛骨处的伤口,隐秘渗血,在火光下像一条暗色的小溪。
沈郁将针管推至厉渊手臂上一处 bruised 的位置下——那是荆棘划破后最深的伤口。
“别动。”
“……嗯。”
“疼,你得忍。”
“我忍。”
“捅下去。”
“?……”
“嘎——!”
一声轻微的抽气,厉渊像被烫到般十指蜷缩,但下一秒,他稳稳地扶住了身侧的粗木桩,没哭,没喊,只是手臂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在篝火的映照下,像一滴凝固的油。
沈郁拇指压下活塞。
“嘶……”
针头刺破皮肤,液体缓缓注入。
“你……”
厉渊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你……治我?”
“你有用。”沈郁没抬头,专注地看着他手臂上那道刚被针头刺穿的小小伤口,像在检查一件精密的仪器,“别死,我还得靠你活着。”
厉渊沉默地低下了头。
篝火中,几根塞满枯柴的陶罐“噗”地一声冒起白烟,那是沈郁命老陈烧好准备用来清洗伤口的热水。
夜风渐起,带着凉意,吹动谷口残存的荆棘藤蔓。
“滴答。”
一声水珠落下。
是 Functions?own 小孩用的汽水瓶挂在屋檐,被风吹得晃动,里面的雨水滴落下来,落在地上,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沈郁抬起头,望向远处——北坡边缘的那片红薯地,在篝火与月光交织下,泛着一片不详的紫红。
那是“赤焰”红薯的叶片在荧光下反光,正准备进入生命最鼎盛的时刻。
老陈小心翼翼地折断一根干枯树枝,吹了吹灰,用一根针线缠上树皮,递到沈郁面前:“小沈,这针……我可以给你缝缝补补,裤脚破了还是剪你那几块布条?”
沈郁没接,只盯着火堆里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钉,看着它渐渐冷却。
“先等它……熟。”
他低声说,目光深邃。
门外,风更冷了些。
地面上,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爪子在抓挠。
月光下,那片红薯地笼罩在一片呼吸般的阴影中,仿佛整片土地都在等待某个即将开启的黎明。
篝火噼啪作响,厉渊盯着自己那只刚刚被扎过的手臂,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明天……挖。”
沈郁终于开口,语气像铁块坠进深井。
“嗯。”
厉渊点头,却没动。
沈郁的呼吸忽然一滞。
因为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火堆的瞬间——
那片红薯地的边缘,整整齐齐地排开了一对对细小的、发光的根须,如重叠的丝线,向下延伸,又引出泥土深处一抹运行着韵律的灵气。
它们,正在呼吸。
而远处的天际,一道银灰色的雷光,正悄然划过乌云,预兆着下一波天灾的降临。
——沈郁,你听见了吗?地底下,有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