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我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山谷外骤然炸开一声刺耳的“轰——!”
沈郁猛地睁开眼,瞳孔因剧痛而剧烈收缩。
他闻到了——不是雨后的泥土味,不是红薯藤叶的清新,而是浓得化不开的、直冲天灵盖的汽油味,混着一层铁锈和汗臭的下等硫磺气,像一坨烧红的铁块塞进了鼻腔。
“靠!死刘黑子,真敢来烧门!”老陈在里屋翻了个身,骂骂咧咧地滚下床,手中还攥着那根磨得发亮的破毛竹哨子,“小沈,醒醒!北门——光秃秃的,能烧!”
沈郁没说话,只是撑着墙,一步一晃地挪到铁门后方的高台。
他指尖冰凉,像被霜冻住,但意识却像被点燃的鞭炮,噼啪作响。
他死死盯着谷口——三堆火把在夜色中晃动,如同野鬼的火眼,后面跟着十几个影子,个个像饿了十天的野狗,身上衣服破得露肉,却提着一桶桶闪着油光的劣质汽油,一个个眼神里全是“不烧穿这门,咱就没活路”的癫狂。
“老子点火!”
一声沙哑的咆哮在夜风中炸开。
“啪!”
火把猛地抛出,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头扎进那由铁线蕨变异而成的紫黑色荆棘墙中!
“嗤啦——!”
火焰刚舔上藤蔓,一场诡异的剧变便发生了——那原本硬如钢骨的荆棘,竟像被灼烧的蠔油一样,瞬间分泌出大量粘稠如胶的乳白色汁液,在高温下迅速膨胀、凝结,形成一层沥青般的焦黑外壳,将火焰彻底包裹、窒息。
“什么……鬼东西?!”刘黑子惊得嘴都歪了,手一抖,又把第二把火甩了过去。
“嗡——!”
沈郁闭目凝神,将生命能量注入大地。
“铁线蕨,护我!锁死!喷!”
只听见“噗噗噗”数声闷响,荆棘墙猛地向外一弹!
无数根藤蔓如鞭子般抽向那群流民,带着粘稠的汁液和灼热的气流,“啪”地一声,将刘黑子的对手击得飞起,重重摔在土坡上,半边身子被粘住,动弹不得!
“妈呀——!”
十几个人炸了锅,乱作一团。
“别愣着!砸门!砸门啊!老子知道铁门怕硬家伙!”刘黑子嘶吼着,抬脚猛地踹飞两个同伴,自己裹着黑色斗篷,像一头攻城的饿豹,冲上前挥舞起一根三尺长的加重铁管,朝着那扇生铁大门便猛砸!
“哐!哐!哐!”
巨响如同战鼓,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门轴发出濒临断裂的哀鸣,每一次撞击,都让门缝“咯哒”一声,冒出细小的火星。
“砰!”
终于,“咔嚓”一声脆响,门轴被砸松脱,门板剧烈晃动,眼看就要被彻底冲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黑影从围墙飞落!
厉渊,像从地狱里跳出来的修罗。
他脸上毫无表情,眼中却燃着一簇无声的冰焰。
他单手拎起那柄生锈的重型锄头,手臂绷得如弓弦,肩头那件破烂的作战服猎猎作响。
当刘黑子再次挥管砸门的刹那,厉渊动了。
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人群,锄头柄在空中划出一道浑圆的轨迹——
“哐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刘黑子手中那根粗壮的铁管,竟被锄头硬生生从中间砸断!
断裂处还冒着青烟,火星四溅!
“嗤——!”
紧接着,锄头毫不停留,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进了刘黑子的右肩胛骨!
“呃啊——!”
刘黑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地,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倒地时的“扑通”声,清晰得如同在耳边炸开。
“跑啊!别命不要了!”
“散!快散!”
其余流民彻底疯了,身后垃圾堆里积攒的汽油桶被甩得满地都是,火苗在风中“噼啪”乱窜,却没人敢碰。
他们像被驱赶的野猪,四散奔逃,眨眼间,满谷口只剩下刘黑子奄奄一息的闷哼和还在流淌的汽油火苗。
“够了。”
沈郁站在高台上,声音沉如古井。他没有看厉渊,只是淡淡开口。
“把桶……搬进来。”
厉渊缓步走向那些散落的汽油桶,动作依旧僵硬,但眼神不再呆滞。
他拿起一个,扛在肩上,另有三个被他一一拖回谷内。
桶身滚烫,漏油处散发着浓烈的刺鼻气味,沾染在他破旧的衣袖上,留下一道道糊黑的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