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沈郁用生命能量日夜浇灌、深埋在紫黑色冻土下的“赤焰”红薯。
随着沈郁指尖最后一点绿光没入地表,原本死寂的田垄开始轻微颤动,泥土像被某种巨力从内部顶开,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咔吧”声,那是根茎在疯狂扩张、撑裂土层的动静。
“成了!小沈,成了啊!”
老陈把那根磨得没了漆的毛竹哨子往怀里一揣,两眼冒绿光地扑了过去。
他顾不得手上的冻疮和泥里残留的酸性,像挖自家祖坟里的金条一样,十指并用,在那片泛着妖异紫红光的土地里疯狂扒拉。
随着第一捧泥土被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带着焦糖甜味的土腥气瞬间炸裂开来。
在月光和篝火的残影下,那枚红薯露出了真容——它足有成人小臂粗细,皮薄得几乎透明,暗红色的表皮下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暗紫色纹路,像是在呼吸的血管。
最神奇的是,这玩意儿竟然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温热,仿佛刚从蒸屉里取出来的一样。
“啧啧,这品相……放前世那是基因突变,搁现在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啊!”老陈捧着那颗沉甸甸的红薯,笑得老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皮薄肉厚,一掐一包蜜。小沈,咱这回是真的要发了,这哪是红薯,这是咱山谷的命根子!”
沈郁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
刚才那一下透支了不少精力,他指尖还在微微发麻。
他没理会老陈的亢奋,而是从泥窝里又抠出一根最饱满、表皮纹路最顺滑的,用袖子胡乱擦了擦。
红薯还带着大地的余温,热气腾腾的。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像截木桩子守在田边的厉渊。
男人背对着火光,高大的阴影将沈郁整个人都罩了进去,那双平日里波澜惊天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那枚散发着甜味的块茎。
沈郁想起他上次见到红薯泥时那种近乎癫狂的恐惧。
这男人像个坏掉的精密零件,对方舟、对实验室、对一切“经过加工”的食物有着生理性的排斥。
“试试。”沈郁没废话,直接把那根冒着热气的红薯塞进了厉渊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里,“这地里长出来的,没加料,干净。”
厉渊的手颤了一下。
暗红色的红薯皮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那种原始的、纯粹的植物芬芳,一点点钻进他的鼻腔,试图瓦解他识海中那些名为“实验代码”的冷酷禁锢。
他低头看着沈郁。
沈郁的眼下带着浓重的青色,那是由于高强度催生植物导致的脱力。
为了这口粮,这人半条命都快折腾没了。
“……嗯。”
厉渊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没像上次那样应激,而是低下头,在那层薄如蝉翼的皮上轻轻撕开一个小口。
一股滚烫的、金灿灿的薯肉露了出来,甜香四溢。
他咬了一口。
那是种久违的、属于生命的踏实感。
原本在他指尖若隐若现、如同毒蛇般乱窜的紫色电弧,在这一口温热下肚的瞬间,竟像是被抚平了逆鳞的野兽,渐渐缩回了血管深处,消失不见。
他紧绷的肩膀线条终于松垮下来,那双一直处于临战状态的眼睛,第一次透出了一抹属于人的清澈。
“好,好,能吃就好!”老陈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手里也没闲着,飞快地把剩下的红薯一个个刨出来,堆成小山。
这老头儿抠搜到了骨子里,连掉在地上的红薯皮都要一片片捡起来,塞进一个漏风的竹筐里:“这皮不能扔,沈老大,回头咱要是能从流民手里换两头变异猪崽子回来,这可都是上好的精饲料。咱谷里,一片菜叶子都不能便宜了泥土。”
沈郁靠在田埂边的石凳上,胸腔里的肺像是拉风箱一样起伏。
他喘了几口匀实气,顺手从旁边扯过那件被他扔在那儿许久的、厉渊穿的旧帆布大衣。
那是件在战壕里滚过、又被荆棘撕扯得不成样子的作战服,领口早已磨得发白,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变异兽还是刘黑子留下的黑血。
他从老陈那儿借来一根生锈的缝衣针和几缕拆自旧帐篷的尼龙线,借着火堆那点微弱的余光,一针一线地修补起来。
“这衣服,早该补了。”沈郁低着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穿着它挡风,别总仗着异能硬抗。”
厉渊蹲在田埂边,大口吃着红薯,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郁那双翻飞的手。
然而,就在沈郁的指尖滑过大衣左侧内衬、靠近后颈脊椎的那条缝合线时,他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里的触感不对。
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