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男人那双清澈又野性的眼睛,把手里那半块烤红薯塞了回去,转身从角落里拎出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罐子里,是更宝贵的食物——用泉水煮得稀烂的红薯泥。
在末世,任何需要消耗燃料和干净水源的熟食,都堪称奢侈。
这玩意儿比黄金都金贵。
他用木勺舀了满满一碗,热气腾腾,香甜的气味瞬间在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足以让任何一个饿了三天的人发疯。
“吃这个,好克化。”沈郁把碗递过去,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他不是在献殷勤,只是在投资。
一个健康的顶级打手,比十个半死不活的杂兵都有用。
然而,厉渊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在看到那碗冒着热气的红薯泥时,男人那双刚恢复一丝神采的瞳孔骤然紧缩,里面翻涌起的不是渴望,而是……极致的恐惧和厌恶!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索命的恶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啪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厉渊一巴掌挥开了沈郁递来的陶碗。
那只粗糙但完好的陶碗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金黄色的红薯泥混着泥土,泼洒了一地,像一滩无人问津的呕吐物。
沈郁的眉头瞬间拧紧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一道比厉渊的动作还快的身影,带着一股子烟火气,如同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
“作孽啊!作孽啊!”老陈扑到那堆烂泥前,心疼得脸上的褶子都在抽搐。
他甚至顾不上脏,直接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将混着沙土的红薯泥往嘴里扒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痛骂:“你个不知好歹的闷葫芦!这可是粮!是能换命的玩意儿!老子的碗……我那只用了三年的碗啊!”
老陈的吼叫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厉渊的耳朵。
男人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瞬间被狂暴的血丝占满。
被呵斥的威胁感,点燃了他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滋啦……滋啦啦……”
细微的、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
几缕跳跃的紫色电弧,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厉渊的指尖溢出,在他紧握的拳头上疯狂乱窜。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焦糊的、类似臭氧的味道。
不好!异能失控!
沈郁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比思考更快。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在老陈被那电弧吓得屁滚尿流地后退时,一把扣住了厉渊那只即将暴走的手腕!
“嘶——”
触手的一瞬间,一股强烈的麻痹感和灼痛感顺着沈郁的掌心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漏电的烙铁。
但他没有松手。
“冷静点!”沈郁低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厉-渊的肩膀,将他整个人都禁锢住。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那股生命能量被瞬间调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霸道的催生,而是一种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的传导。
一股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能量,如同山涧的溪流,顺着他紧握的手腕,缓缓注入厉渊那狂暴的经脉之中。
那感觉,就像给一个即将爆炸的反应堆,注入了大量的冷却剂。
厉渊体内的紫色电弧像是遇到了克星,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不甘地退回了他的指尖深处。
男人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的血红慢慢褪去,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戒备的清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沈郁死死扣住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沈郁那张因能量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以后别在他面前大吼大叫。”沈郁松开手,甩了甩被电得发麻的指尖,冷冷地对还瘫在地上的老陈说道,“弄坏的东西,从我的份额里扣。”
老陈张了张嘴,看着厉渊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再看看一地狼藉,终究是没敢再多嘴,只能小声嘟囔着“败家子”爬起来,去收拾那些碎陶片了。
山谷里再次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溜……吸溜……”声,从谷口那扇荆棘大门外传了进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正贴着门缝,贪婪地嗅着山谷里飘出去的食物香气。
老陈没听见,厉渊也因为刚刚的异能波动而有些迟钝。
但沈郁听见了。
或者说,他“感觉”到了。
他脚边几株不起眼的铁线蕨,叶片正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微弱震动。
那是有人正趴在门外,身体的重量压迫地面,通过根系传导过来的信号!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