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意念,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交易。
“把门给我堵死,我给你足够的养料。”
这念头刚一闪过,沈郁就感觉自己那因高烧而滚烫的血液,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顺着指尖,欢快地涌入那根细小的荆棘藤蔓之中。
和白天催生红薯芽时那种被疯狂榨干的感觉不同,这一次,能量的流逝带着一种奇特的、共生的韵律。
那根变异荆棘像是饿了八辈子的饕餮,贪婪地吮吸着沈郁血液中蕴含的、远超普通人的磅礴生命力。
它的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粗壮、坚韧,颜色从暗绿转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表面浮现出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更可怕的是,那些原本只是扎人的倒刺,在紫黑色的藤蔓上二次分化,尖端变得像鱼钩一样弯曲,闪烁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剧毒的信号。
“咔嚓……咔嚓……”
荆棘生长的声音不再细微,反而像是无数骨节在同时错位、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不再满足于那条小小的门缝,而是像一条有了自主意识的巨蟒,主动沿着大门底部开始疯狂扩张、交错、盘结!
无数根紫黑色的带毒钩刺藤蔓,从门底的每一寸缝隙里野蛮地生长出来,它们互相缠绕,形成一张密不透风、带着死亡气息的恐怖大网,将整个铁门由内而外地彻底封死。
门外,那几只变异犬的抓挠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短促而凄厉的哀嚎,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穿透了身体。
紧接着,一切重归死寂。
“搞定……”
沈郁脱力地收回手,身体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
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但他看着眼前这堵由自己亲手催生出的“魔鬼之墙”,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才是末世里该有的样子。
用最温柔的植物,造最利的刃,守最想守的人……和,红薯。
这一觉,沈-郁睡得无比踏实。
再醒来时,是被老陈惊恐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叫声吵醒的。
“小……小沈!你快来看!发……发财了!”
沈郁皱着眉坐起来,高烧已经退去大半,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
他走出棚子,发现天已经放晴,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
那片他拼了命才种下的红薯苗,经过一夜的生长,叶片已经舒展开来,绿得发亮,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而老陈,正站在不远处的谷口,指着那堵紫黑色的荆棘墙,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
“你看那!那墙上……挂着东西!”
沈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片密不透风的荆棘墙上,赫然“挂”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破烂的黑色作战服,半边身子都被荆棘贯穿,鲜血顺着紫黑色的藤蔓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将下方的土壤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似乎已经昏迷,但即便如此,右手依旧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比篮球还大一圈的、狰狞的狼头骨,头骨上还带着新鲜的血肉,显然刚从某个倒霉蛋的脖子上被硬生生撕扯下来。
“是……是昨天晚上那几只变异犬的头儿!”老陈一眼就认了出来,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我的乖乖,这人……是从阎王爷手里抢食吃啊!”
他随即又警惕起来,压低声音对沈郁说:“小沈,这人来路不明,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就是个累赘。我看,不如趁他昏着,直接拖出去,扔远点,省得浪费咱们好不容易种出来的粮食!”
扔出去?
沈郁没说话,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个被挂在墙上的人。
前世十年,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幸存者。
这人身上的伤口虽然恐怖,但都避开了要害,更像是力竭之后被动挂上去的。
而他身上那股即便是昏迷也未曾消散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血腥气,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个狠角色。
忽然,沈郁的目光定格在了男人紧攥着狼头骨的指缝间。
那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要消散的淡紫色电弧,一闪而过。
雷系异能?!
而且是能瞬杀变异犬王、已经凝练出“电弧余波”的高阶雷系!
沈郁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他妈哪里是累赘,这分明是一个从天而降的顶级打手,未来的最佳护卫,移动的超级避雷针啊!
“扔?”沈郁瞥了老陈一眼,语气不容置喙,“把他弄下来。从今天起,他吃的粮食,算我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到棚子里,忍着心痛,从那筐仅存的、当宝贝一样供着的“赤焰”红薯里,挑了一颗最小的。
他用那股微弱的异能再次催动,红薯迅速变得滚烫、软糯。
他将其捣成最细腻的泥,兑上泉眼处最甘甜的泉水,煮成一碗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淡红色稀汤。
当他端着这碗“救命汤”回到谷口时,老陈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一把大铁钳剪断了几根荆棘,把那个重伤的男人拖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小沈,你真要救他?咱……咱们自己的口粮都不够啊……”老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要是死了,光靠咱俩,你觉得能守住这几亩红薯地?”沈郁一句话就把老陈噎了回去。
他蹲下身,捏开那个男人因失血而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红薯汤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