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玖川取来衣架上的外衫,临走前看了眼窗外,一个黑影忽闪。
待他赶到时,就见陆佳妍院落灯火通明,侍女的影子在亮光里来回交错,手里大多端着药汤。
“啪”地一声响,裴玖川愣了下脚步,又是接二连三的声响,他仿佛看见了屋内满地的陶瓷碎片。
“温昭乐,你别得寸进尺,母亲如今卧病在床,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你还有脸过来要人?”
是温承宇的骂声,裴玖川加快了步子朝里走去。
屋门虚掩着,他正要抬手推开时,里头的人先一步将门拉开。
“裴公子?”温承宇声音有些发颤,显然被气得不轻,“你也是过来要人的?”
“大少爷误会,我是来给夫人治病的。”裴玖川从容说着,抬脚跨过门槛,地上果真都是散落的碎片,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温昭乐搞不清状况,但直觉以为裴玖川不会坏事,于是十分配合地给让了一条道出来。
裴玖川嘴角浅浅上扬,与温昭乐对视一眼后,便低着头从她身边经过,二人咫尺之距。
宽大衣袂拂过垂在身侧的手,温昭乐瞬间呆住,像四处飘散的柳絮落在了心脏,克制不住的痒意。
话本内容和凹陷锁骨又在脑海里闪过,她轻轻晃了下头,画面反而愈发清晰,就呈现在眼前般。
她该不会真对师父有想法吧?
此念一出,温昭乐差点吓得晕过去,她掐着手心,偏头看向床边裴玖川的举动。
估计救人是假,帮她是真。
只有陆佳妍清醒过来,她才有机会问清绾之的下落。
裴玖川取出几根银针,扎进陆佳妍指尖反复转着,见她手指动了下,这才缓缓取出银针。
“大少爷,好了。”裴玖川刚侧身,温承宇就跑了过来。
“母亲,你感觉如何?”温承宇将陆佳妍扶起。
“你妹妹呢?我都病倒了,她也不肯出来吗?”陆佳妍握着温承宇的手,鬓角一滴汗珠落在手上。
“母亲,我也是你的女儿,我就在旁边守着你。”温昭乐上前几步,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微笑。
陆佳妍顿时气血上涌,手挥着赶人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给我滚啊!”
“您得告诉我绾之在哪,不然女儿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陆佳妍眼神躲闪,不说话。
温昭乐只好重复道:“绾之在哪?母亲最好实话说来。”
陆佳妍依旧沉默。
“女儿一直好奇,为何父亲会对您如此冷漠?是因为您不疼爱亲生女儿,反而疼一个外人吗?”
温昭乐又道:“父亲不喜这个外人,这又是为何?该不会——”
“闭嘴!”陆佳妍死死瞪着温昭乐,“我不过是让那贱婢帮忙抄经,今早便放她回去,至于后面她去了哪里,与我没有半分关系。”
“既如此,母亲不介意我在您这搜查一番吧,想必父亲也会支持我的,你意下如何?”
“你有完没完,母亲刚醒你就这般咄咄逼人。”温承宇忍不住出声喝止,“你带人去找便是。”
陆佳妍顺着话道:“我有些乏了,裴公子你也出去吧。”
裴玖川点头,“在下告辞,大小姐还是别打扰夫人休息了。”
说罢,侧身示意温昭乐离开。
温昭乐见问不出实情,不好在此久留,只能无奈出去。
“你为何要走?绾之就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这才下落不明。”
“这院里没藏人。”裴玖川声音虽淡,但语气极其确切。
温昭乐刚想问缘由,又想起此人会武功,于是改了口:“那你知道绾之下落吗?”
“马上就知道了。”
“什么?”温昭乐怀疑自己听岔了。
还未反应过来,刚才那个丫鬟就小跑过来,半路还踉跄了一下。
“大小姐,绾之回来了。”
“什么?”温昭乐再次怀疑自己听岔了。
她来不及深思,只能先确认绾之安危,在亭廊拐角处,还特地回头看了眼裴玖川。
“我在。”裴玖川无声回道。
现在只剩他和那个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裴玖川声音如珠玉坠地,让人忍不住亲近。
丫鬟一时恍了神,垂着头羞赦道:“奴婢名唤‘荷夏’,前几日才入府,奴婢实在羡慕大小姐,可以得公子相伴左右。”
“为何不羡慕我,可以陪在她身边?”裴玖川歪了下头。
“啊?”荷夏疑惑。
裴玖川笑了声,拂袖离去。
荷夏痴痴地望着裴玖川走远,自己则转身进了陆佳妍的院落。
亭廊拐角,露出一小截莹白衣角,裴玖川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