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之?”温昭乐一进院就四处寻找起来。施仪见状应道:“小姐,绾之这会儿已经歇下了。”
“她人在哪?”
施仪指了指里屋。
温昭乐提起衣摆小跑进去,绾之平躺在床,脸色憔悴泛白,比残花还要了无生气。
“她何时回来的?可有哪里受伤?”温昭乐坐在床边。
施仪走了进来,“半个时辰前我正准备歇息,荷夏这姑娘忽然大叫一声,神情跟奔丧似的,我心下一惊便匆忙追了上去。”
她指着绾之又道:“结果大老远就瞧见她晕倒在地,没发现任何外伤,便同荷夏将人抬进屋内。”
温昭乐沉默半晌才道:“你去请裴公子来一趟。”
施仪“嗯”了声,正要出门眼尾却撞见一抹莹白衣角。
“已经来了。”
施仪抬头,与裴玖川对视。
“你帮她检查一下。”温昭乐来到他们面前,示意裴玖川过去。
裴玖川站在床侧,俯下身垂眸把脉,面上瞧不出情绪。
“可有大碍?”温昭乐出声。
裴玖川摇头笑了下,“就是过劳所致,不必担忧。”
温昭乐长吁了口气,嘴里默念着:“那就好,没受伤便好。”
裴玖川摸了摸她的头,松开时发丝缠绕在指尖,顺着指缝滑落。
他将手垂在身侧,缓缓磨挲着指尖,以往习以为常的举动,今日却让他莫名别扭起来。
定是受那话本影响了。
温昭乐此刻却无心这些,她就等着绾之醒来问个明白。
“银铺大掌柜那事,是时候找陆佳妍问清楚了,你陪我一起?”
裴玖川欣然答应:“好。”
屋外月明风清,连声蝉叫都不曾听见,一派祥和之景。
温昭乐去了另间厢房,这里许久未住人,有些积灰。
一夜辗转反侧,终于在快要入睡时,窥见天光乍现。
她简单梳妆一番,挑了件杏花碧落衣裙就匆忙出门。
来到陆佳妍院落时,裴玖川正同对方坐于厅内交谈。
“你来作甚?”陆佳妍嘴角弯了下去,不耐烦问道。
温昭乐自然坐下,有模有样地学着她抿了口茶,“女儿担忧母亲身体,一早便来请安。”
陆佳妍“冷呵”一声,打算晾她在一旁,扭头就要与裴玖川继续刚才的话题。
可裴玖川却不接话,偏头浅笑道:“大小姐这衣裙不错,与在下这身倒是相衬。”
陆佳妍:“裴公子?”
这两人可还有把她放在眼里?
温昭乐听后,目光落在裴玖川身上,一袭蓝白渐变直襟长袍,果真与她这身是同色系。
“裴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个提议——”陆佳妍顿了下,刻意压低声音:“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既然夫人不信任在下,那不如顺道听下大小姐的来意吧。”
陆佳妍:“……”
她何时说过要听了?
话说到这份上,温昭乐及时开口:“母亲前几日给了女儿一间银铺,不知母亲可还记得?”
陆佳妍没答话,温昭乐便继续说道:“女儿想要查一下库房,可钥匙在大掌柜那里,还请母亲将人带来,随女儿一同过去开库。”
陆佳妍放下茶盏,“大掌柜就是守门婆子,可惜她年迈体衰,记不住事,钥匙也忘了藏在何处。”
温昭乐被这说辞震惊,冷笑一声:“堂堂银铺大掌柜,竟是守门婆子,母亲莫要诓骗女儿。”
“你去找就是,与我在这争有何意义?”陆佳妍语气愈发不耐。
“母亲执意如此,女儿哪还有不信的道理,只是母亲别忘了,这间银铺是父亲特许,也是您亲自所赠,到时别惹得大家都不快。”
温昭乐说罢,起身离开院子。
没多久,裴玖川与她并行。
“这话太荒唐了,陆佳妍真是连敷衍都不肯。”温昭乐嗤笑道。
裴玖川应和:“言之有理。”
“你刚才同她聊什么了?”温昭乐偏过头,明晃晃地看着他。
“一件牵扯到她利益的事情,可惜她胆小,不敢轻信于人。”
温昭乐对此并不认同:“假账都敢做,一看就不是胆小之人。”
她看了眼四周,压着嗓子笃定道:“而且我怀疑温思萱就是她亲生女儿,是她与心上人所出。”
裴玖川颇为欣赏地看着她,点了下头,“这个分析倒是合理。”
温昭乐挑了下眉:“师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也是有头脑的。”
裴玖川笑道:“阿乐厉害。”
二人一路边走边聊,半炷香不到便来到守门婆子住处。
“阿婆,母亲之前名下有间银铺,你可清楚?”温昭乐问道。
守门婆子卧在床上,咳得手都在颤抖,“回……回大小姐,夫人的事老奴从不过问。”
温昭乐:“母亲说您是银铺大掌柜,难不成还能有假?”
守门婆子咳得更厉害,掀开被褥下床跪地,“老奴只是一个守门的,实在不懂大小姐意思。”
温昭乐上前将人扶起,“阿婆好生休息罢,许是母亲说岔了。”
“谢大小姐体恤。”守门婆子说完就阖上了眼,虚脱倒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温昭乐吓得一激灵,她下意识后退几步。
裴玖川掠过她来到守门婆子身边,伸指探了下鼻息,脸色一沉。
“中计了。”
裴玖川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一个年轻姑娘,她手里还端着热乎的汤药,“阿婆,别睡了。”
“哐啷”一声响,瓷碗碎在地上,汤药飞溅在温昭乐手背上,她没忍住“嘶”了声。
垂眸一看,已红肿了大片。
姑娘似乎没察觉,“扑通”跪在地上,一把推开裴玖川,嚎啕大哭:“阿婆,你别吓我,你睁眼看看我啊,我是囡囡。”
裴玖川正低头理着衣衫,在听到“囡囡”二字后,忽然抬眼在她们之间打量一番。
“敢问这位姑娘是?”他问。
“是不是你们害死了阿婆,她今早晨起还是好好的,你们一来就出事了,作何解释?”姑娘神情激动,说着又是两行泪落下来。
“她是你何人?”温昭乐走了过来,特意藏起受伤的那只手。
“你们就是凶手。”姑娘言之凿凿:“我要将这事告诉夫人。”
说罢,就要夺门而出。
温昭乐与裴玖川对视一眼,彼此心下了然。
“拦下她。”温昭乐无声道。
裴玖川轻轻点了下头,先一步走到门口,笑道:“姑娘留步。”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温昭乐来到她身边,“你同陆佳妍告状又能如何?她可是自身难保。”
姑娘狐疑地看着温昭乐,只见对方拿出一块令牌,她凑近仔细察看,半晌忽然后退道:“你就是大小姐?”她看了眼裴玖川,又看了看二人的衣裳,“这位是姑爷?”
裴玖川愣了下,正琢磨着如何回答,耳边就听温昭乐话锋一转问道:“你与阿婆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