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情况如何?”温明延听闻陆佳妍晕倒,竟破天荒地过来探望,进屋时还带着冷冽的晚风。
他目光冷淡地扫过床上昏沉的人,在屋里环顾一圈后,问:“怎么不见二小姐过来?”
“二小姐自那日回府后,就一直闭门不出,夫人已经在门外守了多日,如今碰上大小姐回府,这才气急攻心。”嬷嬷回道,眼神还时不时看着床上陆佳妍。
“昭乐回府了?”温明延声音威严,字字不容置喙。
“父亲,萱儿和母亲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她害的——”
温承宇话音未落,脸上就落了一掌,他愣在原地,好半晌才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父亲,孩儿哪句话有错?”
“她们待在这府里就是错。”
温承宇惊得嘴巴微张,想说出口的话堵在喉间,最终咽了下去。
父亲为何会如此认为?他张了张嘴,没能问出口。
温明延对这反应无动于衷,只丢下一句:“昭乐才是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孰是孰非要拎得清。”
说罢转身踏出屋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床上的人。
“嬷嬷,父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温承宇抓着嬷嬷的手,指尖下意识用力。
“大少爷,你冷静下。”嬷嬷疼得蹙眉,脸上皱痕都挤在一起。
温承宇低头,才发觉自己将她手腕攥出一圈红痕,慌忙松手。
“夫人与老爷是联姻,并非情投意合,婚后夫人对心上人念念不忘,惹老爷不快,直到心上人死讯传来,夫人才放下往事。”
温承宇踉跄了几步,扶住身旁的衣架,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所以这就是父亲与母亲一直以来感情不合的缘故?”
一个可怕的想法冒出。
嬷嬷声音沙哑:“大少爷,不要埋怨夫人,这不是她的错。”
温承宇嘴角露出一抹弧度,看向床上的人大笑起来,片刻后摇摇晃晃地夺门而出。
廊柱阴影后,温昭乐徐徐走了出来,内室的对话有些距离,她听得模糊,但恰好捕捉到关键信息。
书坊查到的消息竟丝毫无误。
*
裴玖川倚在木桶里,水雾缭绕在眼前,他抬手拨开,雾气又迅速聚成一团,漂浮着纠缠不清。
他阖眼假寐,可脑海里却总想起今早看到的话本,那些缠绵的文字仿佛有生命,成了会动的画面。
裴玖川无奈睁眼,心底暗道一声“荒唐”,下意识转着尾戒。
话本被他带了过来,此刻就放在手边,几番挣扎纠结后,他还是忍不住伸手取来。
裴玖川翻开第一页以后,眉头便一直紧锁着,看一会就要停下缓一会,内容着实逾矩。
但他秉持着“求学好问”的想法,硬是看完了这个师徒恋故事。
话本最后一页翻过,裴玖川方才眉头舒展,眼里多了些松动。
他看着这页愣神,指腹磨挲着褶皱的纸边,浑然不觉身后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
“裴玖川,你还好么?”温昭乐急忙撩开帘幔,水雾扑面而来。
雾里的人身着湿衣,半个身子都浸在浴桶里,长发散在背后。
“抱……抱歉,我听下人说你回屋时脸色泛白,衣裳又沾了血,以为病情加重,这才——”她紧紧攥着衣袖,呼吸微滞。
“无妨,你去外间稍候,我换个衣裳就来。”
温润声裹着水雾,又带着几分病气的慵懒随和。
“那我先出去。”温昭乐坐在桌前,捂着快要跳出的心脏,努力平复呼吸,血色从脖子漫到耳后。
半炷香后,帘子掀开,裴玖川身着莹白薄纱长衣,缓缓走来。
“阿乐,我没事,许是那下人看岔了。”裴玖川倒了一盏茶,推到温昭乐面前。
“不要骗我,你这伤到底怎么回事?”温昭乐直直地看着他。
裴玖川端着茶的手顿了下,随即笑道:“不骗你,就是以前留下的伤,五脏六腑都受损了,没法根治,只能靠喝药续命。”
“怎么伤的?”温昭乐又问。
裴玖川似有犹豫,可转瞬间继续开口:“遇上仇人追杀,逃命路上不慎中了几剑。”
温昭乐眼底划过一丝心疼,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口的话却依旧淡然:“那你命真好,还能活下来,定是背后有高人护着。”
裴玖川指尖触到杯沿,想起那半块残缺墨玉,低头抿了口茶,笑了笑没说话。
家破人亡的命也算好吗?
温昭乐正想端起面前的茶盏,目光却不经意落在对面人身上。
裴玖川衣衫松垮,雪色肌肤隐约显露,颈侧线条分明,锁骨浅浅凹陷,衬得身形更加单薄清瘦。
这般直白的注视自然逃不过裴玖川眼睛,他本想拢紧衣领,可动作倏然一顿,索性当做不知情,任由衣襟微敞,随对方看去。
良久,直到茶水都凉了,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大小姐,绾之不见了。”
这个丫鬟是几日前温昭乐院里新进的,主要负责一些洒扫事宜。
“怎么回事?”温昭乐脸色骤变,猛地扭头问道:“昨夜她不是被母亲叫走了吗?”
“原先夫人只是传话,让绾之帮忙抄经,可如今一日整过去,绾之还未回来,奴婢担心——”
“那就去要人。”温昭乐急忙出门,丫鬟自觉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