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势渐大,夜风肆虐,掠过层层砖瓦,与院落的竹林共舞。
这是裴玖川入京那日,就差人在京郊买下的一所庄子。
门口匾额空白,是无名居。
裴玖川撑伞走在潮湿的青石路上,“嘀嗒”的雨声不断响起,黛青色的袍摆溅上泥点。
他抬手推门,露出的手指修长分明,手掌宽大却薄,与他清瘦的身形相衬。
街道行人寥寥,裴玖川并非漫无目的,他缓缓停至在一家小店门前,门上潦草三个大字:闲书斋。
“掌柜,有话本吗?”裴玖川收起纸伞,在门前轻轻甩了几下。
“有,请问客官需要哪种类型的?小店就是专卖闲书,客官你来对地方了。”里头走来一个短布衣衫年轻男子,他眉眼普通,皮肤暗沉几近于古铜色。
裴玖川思索半刻,回:“比如千金小姐同假书生私奔的故事。”
“没想到客官好这口。”男子在左侧书架上一通翻找,最后拿了两个话本出来,“你看这个如何?绝对比私奔还要有意思。”
裴玖川垂眸看了眼外封,注意力落在书名上,“正史?”
男子尴尬地“咳”了声:“这个就是掩人耳目,客官你放心,本店童叟无欺,不好看不要钱。”
裴玖川没再问,付了银钱揣起话本就撑伞离开。
此刻夜深人静,子时将至。
裴玖川推门而入时,又不慎惊扰院落的竹林,一阵沙沙作响。
待来到温昭乐门口时,里头烛火已经熄灭,想来是歇下了。
裴玖川动作极轻,就悄悄开了个门缝,话本放在地上,关门时淹没在黑夜里。
雨没有停下的迹象,直至今早晨光熹微,才化为雾气缭绕半空。
温昭乐艰难地穿好衣裳,刚准备出门,脚下突然踩了块东西。
她低头一看,最上头写着“正史”的那本书还印着浅浅的脚印。
谁这么无德?废书乱丢。
温昭乐慢慢蹲下,嫌弃地捏起正史那本书的页角,翻看一页,只随意扫了几眼,就匆匆盖上。
脸上、耳朵瞬间漫上颜色,她用发凉的手捂着脸,又偷偷露出个指缝,起身一脚踢开了“正史”。
开篇就是师徒禁忌恋,还用红墨水特地写出,纵使她看过话本无数,也受不起这种惊吓。
“师父……和徒弟?”温昭乐呢喃着,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裴玖川的脸,“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阿乐,今日街上热闹,要出门走走吗?”裴玖川声音传来。
温昭乐压制住脑海里的画面,深吸了口气才开门,“有些饿,先用早膳吧。”
“好。”裴玖川点头,目光却一直落在温昭乐脸上,“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勉强,我去请大夫。”
“啊?”温昭乐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就是屋里有些闷,今早起来就浑身发热。”
裴玖川又点了下头。
他余光瞥到屋内散开的话本。
阿乐不喜欢?
裴玖川走进屋内,弯腰拾起那两本话本,看到“正史”那本外封上有明显脚印,“这……”
他摇头笑了下,从衣袖取出帕子,擦去上面的脚印。
温昭乐慌忙走了过去,抱着纱布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这、这是……反正不是我的,我今早才发现它们放在我屋内。”
“我知道不是你的。”
裴玖川翻开正史外封,毫无预兆,温昭乐甚至来不及阻止。
这下真完了。
温昭乐默默后退半步,低头不敢直视裴玖川。
良久,屋内陷入寂静。
她缓缓抬头,不巧与裴玖川目光交汇。
脸又“唰”地一下红了。
“这些我帮你扔掉吧。”裴玖川面色不改,与刚才并无两样。
“真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是这种书,我没那心思。”温昭乐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对方误会。
裴玖川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捏住书的页角,直到细小裂痕出现,才平淡开口:“嗯,用早膳吧。”
温昭乐垂在身侧的手一顿。
她似乎解释不清了。
“小姐,哎呀,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施仪惊讶地跑了过来,拉着温昭乐上下打量,“你是高热不退吗?脸这么红。”
温昭乐:“……”求你闭嘴。
“绾之被夫人留下来,只能由我过来照顾小姐。”施仪看向一旁的裴玖川,问:“这位是?”
温昭乐:“裴公子,你来府里那日他恰巧不在,是他救了我。”
“哦,那小姐你这伤是怎么来的?这里,还有这里。”施仪指了指温昭乐的胸口还有手心。
“是我害了她。”裴玖川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闭嘴吧。
温昭乐幽怨地瞪了施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