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用晚膳了。”云辞把饭菜放到桌上。
“武佑呢?”裴玖川起身揉了下肩颈,“我有事问他。”
“我在这,随叫随到。”
武佑直接一个大跳跃跳进了屋内,踮着脚转了个圈。
“京城时兴款,我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抢着了。”
云辞一脸鄙夷地看向他,正想开口却被人抢先一步:“三皇子那份伪证弄好了吗?”
“哦哦,好了。”武佑一听是正事,顾不上欣赏新衣裳,“施仪姐在弄最后的材料,明日回来。”
裴玖川又问:“陈立德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云辞接话:“那晚他在遇仙楼喝得酩酊大醉,路上我差几个手下扮鬼恐吓,不出所料,他回府后精神涣散,请了道士上门做法。”
武佑嗤之以鼻,整理着自己的新衣袍,“这都要入土的人了,还信这些?他们一家人都信吗?”
“除了他儿子,都信。”云辞答道:“这一家人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他儿子没少跟着受罪。”
那个要登门拜访的男子。
裴玖川目光落在尾戒上,几个时辰过去,烛火已经熄灭一次,不久前刚重新点燃,此刻火光明亮。
他开口吩咐:“去查一下陈立德儿子,最迟两日。”
云辞和武佑对视一眼。
“以前公子派发命令从不会设时限,看来事态紧急,要不我们现在出门?”武佑挤眉弄眼。
“的确要先用晚膳。”云辞从容自若地回了个眼神过去。
“可以,那我们现在出门。”
武佑走了几步,却没有听见身后脚步声,扭头一看,云辞正坐着和裴玖川一同用膳。
“???”
说好的出门呢?
用过晚膳后,裴玖川依旧守在床边,他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尾戒。
今夜雨疏风骤,清晨大开的窗子还未关上,冷意夹着湿气吹了进来,裴玖川偏头止不住地咳嗽。
他余光瞥了眼温昭乐,起身来到窗前关窗,又走到屋外闷咳。
“师父,别走。”屋内急促的喊声传出,裴玖川压下喉间刺痛,回屋猛地灌了杯凉茶下去。
“我不走。”裴玖川匆匆走到床边,刚想替温昭乐盖好被褥,手腕忽然一阵凉意。
“师父。”温昭乐半眯着眼,努力适应屋里的光线 ,“我渴。”
裴玖川视线下移,紧接着二话不说来到桌前,斟了一小杯茶。
抬手端起时,又不知想到些什么,转身朝屋外走去。
片刻不到,裴玖川拎着个茶壶进来,倒在茶盏里还冒着热气。
“阿乐,慢点喝。”
温昭乐小口抿着,上腾的热气湿润眼眶,她忍不住眨了下,一滴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水里。
“为何骗我?”温昭乐紧握着茶盏,扭头质问:“你会武功,你根本不需要我保护,对吗?”
“嗯。”裴玖川低声回应,屋内门窗紧闭,听着像沉闷的琴音。
“我从来都不知道。”温昭乐心口发紧,疼得喘不上气。
“咔嚓”一声脆响,她手中茶盏碎裂,瓷片锋利,顺着滑落时割伤手心,鲜血滴在月青色被褥上。
“阿乐,你先别动。”裴玖川急忙握住温昭乐手腕,从旁边取来药粉和纱布,“我帮你处理。”
“小伤而已,不劳你费心。”
温昭乐使劲挣脱开,任由血流淌下来,头偏向一边,没再说话。
裴玖川愣在原地,见状轻叹一声,直到手里的纱布勒出红痕,才出声道:“我以前会武功,但身负旧疾后很少舞刀弄剑,平日里遇险都用银针自保。”
他指尖夹着一根银针,针尖寒光显现,碰一下就能扎出个小洞。
“阿乐,还有想听的吗?”
温昭乐始终背对着他,闻言只冷冷地回了句:“没有。”
裴玖川自顾自说道:“还有一事,其实我——”
“不想听,你可以出去吗?”
空气里沉默了好一瞬,依旧是裴玖川先开口:“好,我帮你处理完伤口就出去。”
温昭乐背挺得更直。
“阿乐,伤还没好,还是弯一点腰吧。”裴玖川握着她的手,药粉倒在伤口上,她皱着眉“嘶”了声:“轻点。”
“好。”又是温和的应答。
裴玖川将纱布裹上,耐心叮咛道:“伤口别沾水,被褥我会差人换套新的,今晚早些歇息。”
“知道了。”温昭乐背靠在床头,呆呆地看着手心的白纱布。
推门声响起,她抬头望着裴玖川离开的方向,伤口隐隐发痛。
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师父。
温昭乐下意识扯了下衣襟,心口旁的刀伤裂开,伤痛由外到里蔓延,跳动的心脏像被人紧攥着,于是脱口而出的话也成了拒绝。
朝夕相伴数载,她第一次感受到隔阂,如一堵高墙,横亘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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