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夜里死水般寂静,来时的小路已经没有家奴巡视,于是温昭乐同裴玖川正大光明走在路上。
“你觉得温思萱那事,回去我怎么说比较好?”
“真假参半,最是可信。”
温昭乐点头认可,她望了眼前方的暗巷,神色凝重若有所思。
云层已拨开大半,月光洒落依然照不亮那条暗巷,温昭乐轻拉着裴玖川衣袖,“要不换条路?”
“来时就这一条小路,若现在换路,恐碰上其他家奴巡视。”
裴玖川解释完,也跟着望了眼前方,顿时明白,“无妨,我会护你周全,直走就是。”
温昭乐仍旧不安,依据话本经验,这种幽暗巷口,最容易出事。
她松开裴玖川衣袖,“你跟紧我,我可不想一天背两条人命。”
“两条人命?”
“对,我刚才杀了个人。”她怕裴玖川误会,又道:“就留下巡视的家奴,我迫不得已才这样。”
裴玖川轻拍着手,“我们阿乐真是长大了,教了这么多年,总算敢动手杀人保护自己。”
温昭乐:“……”师父变了。
暗巷漆黑狭窄,许是檐上砖瓦遮盖缘故,月光怎么也照不进来。
来时她倒没感觉这么黑,如今没了家奴巡视,注意力自然都放在周遭环境上。
温昭乐紧挨着裴玖川,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紧张情绪,她瞥了眼身旁人,只见对方面容依旧,约莫这天塌下来,也惊不着他分毫。
“你要是害怕,离我近些。”
裴玖川疑惑扭头,他何时露出害怕的神色了?
正当他思索着,几个黑梭梭的人影闪到眼前,二话不说就要举起手中匕首刺过来。
“当心!”温昭乐将裴玖川护在身后,匕首直冲她而来。
来不及了。
只见她忽然转身,死死抱住裴玖川,迅速道:“师父,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杀了温明延他们。”
裴玖川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指尖银针没来得及飞出,刚想将人推开,匕首已经刺进温昭乐身体,他大脑“嗡”地响了声。
眼前景变得模糊,手上鲜血触感清晰,怀住他的双手无力松脱。
“阿乐,为何……”
为何要挡在他身前,他明明可以处理这些人的,为何要这样?
裴玖川抱着温昭乐,身侧另一个人影闪来,他眼底冰冷,取下温昭乐头上剑簪,头也不抬将其甩过去,剑簪精准刺在人影胸口,将其钉在墙上,后人影滑落倒地,墙体划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其余几个人影被这架势吓坏,都想拔腿就跑,无一不被银针穿喉而过,只留下一人。
“谁派你们来的?”裴玖川放下温昭乐,拔出剑簪抵在面前人脖子上,“我不爱听假话。”
“裴……裴玖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面前人跪在地上涕泪横流,俨然一副悔改模样,“我是公主府的伴读,你那日离开后,公主就遣散了府里所有伴读,还跟我们说……说是因为你惹她生气,所以才会这样对我们。”
裴玖川扯下他的面罩,对这张脸却毫无印象,毕竟他对于无关紧要的人物,从不屑于记住。
“话听起来倒是挺真。”
“都是实话,我这都被人用刀架脖子上了,哪敢骗人?”
“那就好。”
面前人心下一喜,裴玖川是打算饶他一命?要是他早知道对方还会武功,说什么也不会跟着来。
“多谢多谢,我这就——”
话音未落,剑簪就捅向他的喉咙,他瞳孔赫然睁大,刚要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最后瘫倒在地。
殊不知,这所有举动都被温昭乐收入眼底,她残存的意识让她睁眼,却不料看见眼前景象。
“师父。”温昭乐闭眼前,微弱地喊了声,声音像是呢喃,她也不指望对方能够听见。
可裴玖川听见了,于是她迷蒙中看见有人携着月光朝她跑来。
*
“大概多久能醒?”裴玖川守在床边,神情是掩不住的担忧。
“药效过去后就能醒来,公子不必担心,温姑娘未伤及要害,好生养着就能痊愈。”
“嗯,你先出去吧。”
云辞将纱布、药膏等物件放在桌上,事后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云辞姐,可有大碍?”武佑在门外等候,一见云辞出来,就着急忙慌询问,天知道他看见公子抱着一个女人有多震惊。
不过在看见是温昭乐时,又觉得理所当然。
“匕首没刺中心脏,能救。”
“呼,那真是太好了。”
“公子和她什么关系?你有事瞒着我。”
虽是疑问,但武佑知道这是肯定语气,见瞒不住,他只好将之前打探到的事一一道来。
云辞听完,末了点评道:“我能说公子活该吗?”
武佑:“?”
云辞:“公子什么事都不和温姑娘说,自然不知道他会武功,这才会冒死挡在身前。”
武佑:“有道理,公子这病秧子的形象装得深入人心啊!”虽然是真的有病,但不妨碍装。
屋内,裴玖川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