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玖川坐在桌前仔细听着武佑的汇报,“你是说阿乐和高赫如今有婚约在身?然后阿乐还被带去青楼了?”他就离开一日功夫,外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千真万确。”武佑忽的站起身,做出个搂肩姿态,“而且我还看到三皇子一路搂着她过去的。”
裴玖川看着桌前的密信,上方写着:查证据,散流言,毁婚约。
这是半时辰前温明延下达的命令,当时他还疑惑何来“婚约”,如今已然明白,这桩婚事显然是一场明目张胆的制衡。
高赫提出成婚,不仅是刺杀谋逆的缓兵之计,更是意图将温明延拉上贼船,为立储增加胜算。而皇帝答应成婚,既给足高赫面子,坐实高赫受宠一事,又能渔翁得利。
自古以来权臣和皇子相争,得利者都是明堂上的天子。
“国子监学正陈立德,也是温明延门生。”裴玖川沉思道:“惊鸿馆的事,温明延一定参与其中,这些人都在为他办事,或许我哥惨死,他就是幕后黑手。”
武佑对此猜测表示认同:“极有可能,惊鸿馆明面是服务特殊癖好的高官,私下其实盘根错节,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钱和权。”
“云辞那边进展如何?”裴玖川有些担忧温昭乐情形,“阿乐现在可回府了?”
“公子,我办事你且放心,绾之那姑娘亲自出来迎的,施仪姐也跟着回府了,三皇子一个人留在青楼,和别人卿卿我我呢。”
“嗯,你先回去吧,明日嘉安让我陪她伴读,需早些歇息。”
武佑握拳后熟练地翻窗而出。
裴玖川却并未如话中所言宽衣就寝,灯盏烛火摇曳在密信上覆下大片阴影,他手撑着下颌,在桌前盯着“婚约”二字,心绪难平。
*
日上三竿,公主府依稀庭院沉沉,阳光从茂密枝叶斜斜洒落,在地上现出点点斑驳,偶来一阵春风过,扬起漫天残缺的飞花。
裴玖川同嘉安坐在石桌前,桌上还摆着各类诗书,翻开的书页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嘉安置之不理。
“裴玖川,你有心仪之人吗?这几日相处下来,本公主竟对你有些上心了。”嘉安性子直率,喜恶皆露于表面,只因她素来想要便能得到,所以言行没有任何顾忌。
“公主,在下惶恐,我们还是继续讨论诗书吧。”裴玖川手指骨节分明,按在书卷上。
“本公主不想看书了,你去弹琴给我听。”嘉安命令道。
裴玖川将书卷合上,“公主想听什么?”
“三哥好事将至,你弹一曲祝愿他——”嘉安停顿半刻,“与温昭乐白头偕老。”
“在下对此类曲子并不擅长,恐无法献奏。”
“不擅长?”嘉安明显不信,问道:“是真的不擅长,还是不情愿?”她点着裴玖川胸口,“你心里没有答案吗?温昭乐已经到了婚嫁的年岁,她能嫁我三哥为妻,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
裴玖川退后一步,“在下所言非虚,还妄公主莫要妄自揣测。”
“你们倒是清闲。”嘉安还欲往下说,不远处高赫调侃道。
裴玖川扭头,视线里只看见温昭乐一人,几日不见,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夹杂其中。
“三哥,我刚才让裴玖川弹曲祝愿你们成婚,他不肯。”嘉安一脸委屈,语气像是被人欺负般。
“裴公子,嘉安让你来府里伴读,你可要知足啊。”高赫拉着嘉安坐在石凳上,“今日天色不错,你弹一曲应景的也可。”
“是。”裴玖川与温昭乐擦身而过,二人衣袖短暂相触又分开,似蜻蜓点水,惊不起一点涟漪。
“铮”的一声,裴玖川垂眸抚琴,琴音声起,风吹衣袂,引得春燕相语,人间清闲。
温昭乐在琴声初起刹那,便听出此曲为《魂归》,她只在庄子里听过一次,却记忆深刻。
半晌,一曲终了。
“不错。”高赫点头,拍手赞赏:“裴公子文采斐然,温阁老好眼光,选了你这么个门客,宴会撑场面绰绰有余。”
“三殿下谬赞。”裴玖川起身行礼,不再多言。
高赫将温昭乐拉近,肆意地摸着她手道:“昭乐,你以为裴公子如何?”
“甚好,三殿下所言便是臣女所想。”温昭乐把手抽开,回道。
裴玖川右手掩在衣袖下,缓缓转着羊脂玉尾戒,垂眸看了眼温昭乐的手,又移开视线。
他从昨夜开始,就莫名心烦意乱,想了一宿,也没头绪,如今再看此景,只觉烦闷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