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外,宋知砚请裴相召来了朝中众臣。她一身素服,头上未饰珠钗,青丝垂落,一手执伞,一手捧匣。
宋仁安和宋仁禹也到了。
“此时召各位叔伯来,是想请各位做个见证。遗诏已在我手中,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君,还望叔伯们能听一言。”
康世廉先开了口:“这遗诏,不在大皇子和二皇子手中,怎么会在公主殿下手里?若论传位,当属嫡子。”
“康尚书此言不假,论传位,应该是我哥哥手中。可我是先帝离世时见的最后一人,此前先帝未将遗诏告知任何人,殿中嫔妃皆可见证,且遗诏朱砂御笔,先帝亲笔所书,私印更是不容作假,明棠哪里会有通天的本事,去祸乱朝纲呢?信与不信,全凭康尚书了。”
“你!”康世廉气得说不出话,一旁的郑祖归抬了抬手:“眼下最要紧的,是宣读遗诏,尽快继承大统才是。公主贵为皇室宗亲,定不会作假。”
“全听尚书令的。”康世廉默默退后了半步,退于臣后。
宋知砚微微一笑:“郑相识大局,明棠在此谢过了。”
她请裴敬上台,将檀木匣交于他手中:“裴相尊为中书令,这遗诏自是该有您来宣读。我不曾打开这个匣子,里面内容一概不知,裴相大可放心。”
“有劳公主了。”
裴敬扭开锁扣,取出匣中皇封诏书,沉声道:“众卿听旨。”
宋知砚和在场众人皆双膝跪地,俯首听旨。
“朕告慰于天地,乃圣体欠安,恐辞于世,躬亲垂政四十余载,承祖烈之功德,勤勉朝政不曾一日懈怠。惟愿天地恩泽福祉兆民,特发此诏。传位于嫡皇长子宋氏仁安,恭勉励精,孜孜不倦,以玄金密匣置宝册于宣政殿,三阶玉墀内,承新君务必恪守己心,宽容待民,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裴相躬身,双手奉上遗诏:“大皇子,接旨吧。”
宋仁安接下遗诏,宋知砚起身,向裴敬讨回了紫檀匣子。
新帝即位,朝中众多事务需要打理。宋仁安顾不上光华殿的叩拜,径直进了宣政殿。
宋仁禹接下了光华殿叩拜的差事,捋了捋袖子:“阿砚为这遗诏,怕是吃了不少苦。不过好在,他们也得偿所愿,不至于掀起一场波澜。”
宋知砚觉得宋仁禹话里有话,问道:“二哥哥知道什么?”
宋仁禹松了松肩,笑道:“二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现在大哥当了皇帝,二□□后又能逍遥了。”
“二哥哥倒是京城里最逍遥快活之人,阿砚都羡慕三分。”
宋仁禹闻言一愣,点了点宋知砚的脑袋:“你啊,以后没事别往那朝堂里钻。你瞧二哥哥每日无事一身轻,留条小命轻松快活,不是也好?”
宋知砚抄起了手:“那有些二哥哥不做之事,当然是我这个小妹来做了。若二哥哥少听几出戏,我也能少跑几趟。”
宋仁禹笑出了声,摆摆手:“二哥哥要去光华殿了,阿砚可要一道?”
“我自回宫就没歇过,眼下有些乏了,就有劳二哥哥先替我顶一阵了。”
宋仁禹负手缓步去了光华殿,宋知砚一回头,发现宁怀祯仍在原地。
“身为宁家军的少帅,我想新皇应该也想见你。”宋知砚道。
“那就该等新皇传召,自己进去,显得攀附忝居。”
宋知砚点点头:“我总在想,我说要去江南,父皇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派你跟我一道去。他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子大不如前,随时可能撒手龙椅,朝局定然变动。一是为了天鹰司,二是为了把我和你这个在京中毫无根基的世子送得远远的,不被诡谲波及。他老人家打的这样的心思,我却到今日才明白。”
“在皇祠,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宁怀祯问道。
“和父皇的往事罢了。”宋知砚话锋一转,“听说裴大人和含月姐姐也回京了?”
宁怀祯走至廊下避雨,应道:“阿舅和阿姐闻讯,昨日便赶到长安。”
裴敬之子裴策乃户部侍郎,着手田产巡访清点,其女裴含月一同随行。
宋知砚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叹道:“宁怀祯,往后的路恐怕更难走了。”
“昨夜的死士,你有猜到是谁派来的吗?”宁怀祯问道。
“朝中派别我虽不深入,但多少也能看得明白。多多少少是为了一纸遗诏,扶持新皇登基。其实那个位置本就该属于大哥哥,只是他们为求安稳罢了。父皇病逝,兵部可以调换宫中禁卫。永安王妃是兵部侍郎曲盛的女儿曲如意,他们定会扶持大哥哥继承大统,才能换取后患无忧。”
宁怀祯微微眯眼:“如此说来,宁家军之事,也有大皇子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