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就不知了。”宋知砚摇了摇头,“我也猜测过,但动摇宁家军于大哥哥而言只有坏处没有益处,我猜想八成只是康世廉的手笔。”
话间,宋仁安的贴身太监闻昇抬着拂尘走出,躬身道:“世子殿下,陛下请您进去一趟。”
“有劳公公。”
“去吧。”宋知砚晃了晃手,“我也回殿休息一会儿。”
宁怀祯一颔首,跟着闻昇进了宣政殿。
朝臣分列左右,宁怀祯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方才朕眼观台下,总觉得少了什么,忽然想起,该召见你的。”宋仁安眉清目秀,眼间不显城府。
“臣多谢陛下关怀。”
宋仁安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朕初登大宝,朝中事打理起来需要费些时日,眼下正是缺人手之时。朕听闻这遗诏是你和阿砚一同去取回来的,便是有功之臣。平阳边关太平,又有宁大将军坐镇,世子殿下不如留在长安,助朕一臂之力吧。”
宁怀祯默了默,答道:“悉听陛下安排。”
宋仁安转了下玉扳指,抚过桌上的玉台:“朕知宁小将军有贤才,听说昨日你和阿砚遭了刺杀,朕已派人彻查此事。先帝方故,便有贼人在宫中作乱,这宫中禁防也漏得和筛子一样,朕实难不防。朕授你卫尉寺少卿一职,好好理一理这宫中的禁卫。”
“臣领命。”
“这便有劳裴相拟旨了。朕知晓还有宁家军的弟兄宿在城外,索性一块并入城防,也好找个事做。到时若平阳有事,再回去也是一样的。”宋仁安气定神闲,身姿仍是端坐。
裴敬拱手:“臣谨遵圣意。”
“朕为新帝,从前协助父皇朝政,而今亲自着手,唯恐力不从心。今后还要仰仗各位爱卿,朕万分感激。”
宋仁安拍手道:“朕差点忘了要事。国之新丧,过后需昭告天下。朕立生母杨氏为太后,永安王妃曲氏为皇后,有劳裴相拟旨,宗正寺卿和礼部尚书着手了。”
“臣接旨。”
宋仁安点了点头,肃声道:“若无事要奏,爱卿便退下吧。先帝仍未发丧,朕还要去光华殿叩拜。裴策留下,朕听听田地之要。”
宁怀祯跟在裴敬身后,出了宣政殿。
乌云掉落裴敬眉间,宁怀祯打伞,和裴敬一起上了回裴府的马车。
“新帝看来,是着急培养自己的势力了。”宁怀祯垂下车帘,坐在裴敬身边。
裴敬从怀中取出帕巾,擦了擦手:“你不是愚笨之人,能看出新皇倚仗兵部,想来公主也和你讲过,曲家康家和新皇的关系匪浅。”
“在皇祠时遇到的死士,阿祯猜,大概就是康世廉派来之人。他们太想要皇位,不敢在任何一步出错。”
裴敬仍擦着手:“先帝也是猜到这一点,所以才让你陪着公主同去。不过宫里也只有明棠公主适合去取遗诏,换做其余人,很难不生变故。”
“外祖父此话,似有心寒之意。”
“皇城的脚下是土地,里头的人想要过活,就要抱紧一棵树,攀的枝头越高,越不会被淹死。若是攀错了枝头,那便只能草草一生,没有盼头了。”
宁怀祯平声道:“今日陛下许我卫尉寺少卿一职,命我守宫中禁卫,岂不是有过河拆桥之嫌?”
“枝头上的人太多,树就会被人压垮蚕食。独木不成林,若想活,那便要横生枝节,养出新的枝桠来,才能承载更多势力。”
宁怀祯叹了口气,搓了搓手:“只是眼下,我和宁家军怕是走不了了。陛下此举,亦是为了看管宁家军。”
裴敬闻言,小心揭开了车帘,车外空旷,几乎无人。他随手放下车帘,轻声道:“新帝看似温顺,实则颇有野心。以前处理政务时,便显杀伐果决之意。一棵树若想长得太快,怕是会吸干土地,最终树倒猢狲散啊。”
他慈爱地看向宁怀祯,拍了拍他的手:“阿祯,在京中有官职了。往后这京城里的错综复杂,你不得不面对了。外祖父知晓你不惧,也有能力,只想叮嘱你一句,万事皆不要紧,单凭一个‘心’字,进退有度,才是良臣。”
宁怀祯笑了笑:“外祖父放心,哪怕如履薄冰,阿祯也无惧风雨。”
下了马车,裴含月着急忙慌地跑出裴府,宁怀祯忙拦住她:“阿姐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儿?”
裴含月朝裴敬行了个礼,支支吾吾道:“我……要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