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帝在位时,皇陵仍未建好,此处又是新宫。启元帝为了祭祀天地方便,特命人在宫中修了一座皇祠,再选址宗庙。
提心吊胆地走了些许路,宋知砚忽然举起灯,皇祠的牌匾若隐若现。
她松了口气。
宋知砚取出令牌,递给门外的侍卫,侍卫立即开了大门,放他们二人进去。
门突然重重合上。
刹那间,箭羽飞矢漫天涌来,宁怀祯收伞一挥,挡去大半箭羽。他拽住宋知砚的手腕一带,将人托至皇祠门前,喝令道:“进去!把门抵紧!”
带着面罩的死士如黑鸦腾旋而来,宁怀祯退至屋檐下,伞骨为盾,旋伞击箭。
箭羽落了一地,死士随即抄起刀,如猛虎般冲向宁怀祯。
宁怀祯见势握住一人手腕扼住,夺过他手中的利刀,踹倒在地,而后一个翻身绕到死士身后,纷纷割喉毙命。
三四名死士见状,发了疯似的挥刀向前。宁怀祯脚尖点过刀背腾空而起,手攀梁柱回旋飞踢,乘势锁喉。
身上的素衣沾了血迹,他揩了把脸上的血渍,敲了敲门。
宋知砚听到外面打斗声渐停,拉开了门,见宁怀祯满身血污,倒吸了一口气。
“我这样不好入宗祠,我就在门口守着你。”宁怀祯背过身去,徒留薄凉的脊背。
“进来一起找吧,不知道还有没有危险,快些找到也好早点回去。”
皇祠内烛火不绝,宋知砚叩首跪拜三拜后,在桌底下摸索。
她却皱了眉:“怎么没有?”
宁怀祯走向一旁供奉祀品的烛台,仔细翻找,也寻未果。
“是不是有什么机关?”他试图转了几座烛台,细细察看了几根灯芯。
宋知砚闻声抬眸,目光却被牌位上方的匾额所吸引。
苍白的匾额渐渐化作白宣,启元帝亲笔所写“克己守心”四个字居于正中,逐渐铺墨纸上。
彼时皇祠刚刚建成,启元帝正为牌匾一事焦头烂额。宋知砚不过八九岁的年纪,哪里能看出启元帝的烦忧,下了学堂就往宣政殿跑。
“父皇,少师今日夸我了!”
启元帝愁云消散,抱起宋知砚道:“少师夸你什么了?”
“少师今日所教,乃孔丘‘克己复礼为仁’一说。少师问克己复礼因何为仁,大哥哥答是因为尊礼,父皇猜猜我是怎么答的?”
“阿砚是怎么答的?”
“我说是因为守心。少师很是惊讶,问我为何会觉得是守心。”
“那父皇问阿砚,阿砚怎会有此独到见解。”
宋知砚晃着小脑袋,在纸上有模有样地戳着,“孔丘圣人在后面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大哥哥所言尊礼完全没错。可是阿砚想,这尊礼,必定有人不想循规蹈矩。那君子既然勤勉自身,尊礼重道,必是心中约束,坚守礼道,听命于自己为君子的心,所以我才会说,守心。少师听完后,夸赞了我一番,二哥哥还给我鼓掌了呢!”
启元帝听言,默了一瞬,而后舒朗一笑,揉揉宋知砚的小脑袋:“朕的阿砚怎么如此聪慧?”
“父皇,这为君之道,为臣之道,皆有诸般不易,每日束之高阁,为的不就是一颗勤政爱民的心。父皇,你觉得阿砚说的对不对?”
启元帝笑了笑,在铺平的白宣上写下“克己守心”四字,气势磅礴,却又端正收敛。
“阿砚帮了父皇一个大忙,父皇在想该怎么奖赏阿砚呢?”
“要不父皇奖励阿砚明日不用去上学堂吧。”
启元帝皱了皱眉:“今日少师刚夸了你,就不想去上学了?”
宋知砚晃着肩:“儿臣不想每日五更就起。”
启元帝戳了戳她的小鼻子:“父皇每日三更睡,五更起来上朝。那些大臣,寅时便要在宫门外候着,你五更起还不乐意了。”
宋知砚沉下了头,“那好吧。跟父皇比,儿臣好像也没那么辛苦。”
“父皇答应你,明日阿砚如果又被少师夸了,父皇就奖励你吃好吃的!”
“一言为定!”
不知不觉,泪水糊满了眼眶,眼前的字迹模糊成晕。泪珠顺颊而下,原来那时,父皇便肯听自己关于君臣之道的见解,原来那时,自己的胡言乱语在父皇眼里,并不是胡闹涉政。
她太愚钝了,今时今日才反应过来,自己得到的纵容与爱早已开出了花。
父皇永远接纳她的答案,也在告诉她,阿砚,往前走,父皇是你的退路。
“我想我知道遗诏在哪了。”宋知砚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