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总是这样,若是她先醒来,必然会跟薛岸睡成一团。
她猜测薛岸肯定也知道两人睡醒后的样子不甚美观,却也心照不宣并不提起这件事。
林蓁撑着身子坐起身,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颈部,一扭头,发现小山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瞪着大眼睛,神情莫测地看着她。
林蓁吓了一跳,身子后仰,差点摔下去。
小山盯着她看了一会后,又扭头去看薛岸。片刻后,他垂下那懵懂澄澈的大眼睛,似有所悟。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朝林蓁露出一抹天真无暇的笑容,微微倾身靠过去,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明白了。”
林蓁:“?”
等下,你明白什么了?
小山却只抿唇羞涩一笑,不再说话,飞速下床趿拉着草鞋跑了出去。
“我去洗漱!”
“……”
林蓁头疼地扶额,想拉住小山问清楚到底知道了什么。奈何这个年纪的孩子灵活的像只上蹿下跳的猴子,她连衣角都没碰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山跑远。
回过神后,一转头,才发现薛岸也醒了,正半垂着眼看她。
见她忽然看过去,薛岸没反应过来似的,漆黑瞳孔仍定定注视着她,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淡粉色的唇放松的微张。
“你……怎么?”好半天薛岸都未收回视线,林蓁被看得一阵心虚,忍不住伸手摸摸脸颊,“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听见说话声,薛岸终于回过神来,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神色已恢复清明,他下意识看向林蓁,略微一顿,这才缓缓转开脸,看向上方石壁。
半晌,他懒洋洋伸了个懒腰,撑着身子坐起身。
林蓁被那一眼看的愣在原地,那是全然陌生的,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的眼神,不知为何,她心里猛地一紧,钝钝道:“诶,你……你醒了啊?”
“嗯。”
她锤了下胸口,将那种怪异的感觉驱逐出去,又想起方才的事,一时眼神飘忽。
“咳咳……何时醒的?”她随意将颊边的头发拨至耳后。总不能是翻身那会就醒了吧。
好在薛岸道:“没多久,就你方才跟小山聊天的时候醒的。”他顿了顿,又道,“你们二人,现在关系挺好啊。刚才听他跟你讲的话,他明白了……是明白什么了?”
“没有啊。”林蓁也想知道他到底明白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好事,她随意搪塞了几句,“小孩子嘛,他们在想什么,又哪里是我们现在这个年纪能懂的?”
小山忽然把脑袋探了进来,吼道:“我不小了!”
林蓁朝他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耳朵灵,快去洗漱!一会我要考你,我昨日教你的字可还记得?”
小山一听这话,顿时哀嚎一声,他“唰”地拉下帘子,慌里慌张跑远了。
这几日清晨,若是没有要事,林蓁就会抽空教小山认字念书。
这荒岛上自然没有书让小山念,无非是她用炭笔在石头上写一些“之乎者也”的句子教小山认。
好在小山看着不太聪明,其实脑子相当灵光,林蓁教他的字句,几乎只用一遍就能完整记住。
连着几日下来,他可谓是进步神速。
除了讲话时有些慢吞吞的卡壳,其他时候,近乎与普通念学堂的孩子们无异了。
可惜他自幼在这荒无人烟的岛屿上,又没有爹娘去教他。
不然,恐怕会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不过这样聪慧的人,一旦意识到某些事,思绪散发开来也着实吓人。
薛岸失笑:“我们现在很老了吗?我记得,前两年你才及笄吧。”
林蓁叹了口气:“跟小山这家伙比起来,还是很老的。况且,自从我及笄后,爹娘就一直在催我的婚事。好像我再不成婚,就要老死了,干什么都不中用了。”
“你……不想成婚?”
“对啊,”林蓁坦然地点点头,“我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甚至一面都没见过。我才不要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薛岸哑然:“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林蓁苦笑一声:“是啊,很可笑吧,我一直以为爹娘很疼我,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我……可在这事上,我无论怎么闹,他们都铁了心要把我嫁给别人。”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扯了下薛岸袖口问道:“对了薛岸,你认识那个人吗?好像是……左镇王的小儿子。”
“我听说……左镇王府离你的宅院很近,都在同一条街上,左右也能碰上几次面吧。”
薛岸神色蓦然有些黯淡,他怔愣了片刻,垂下眸:“不,我不认识。”
“这样啊……”本就是突然想起的事,林蓁无所谓地摇头,“算了,不说这事了,想起来就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