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岸呓语似的“嗯”了声,没了动静。
林蓁察觉到他状态不太对劲,又见他眼底青黑,神情恍惚,以为他没睡好,便轻拍他的肩道:“不认识也不用非要去想,你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反正种地这事也不急于一时。”
她笑了笑:“活嘛,总归是干不完的。”
“嗯。”薛岸按压了下胀痛的额角,顺势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你说得对。”
这几日为了种地的事,薛岸经常忙活到半夜,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颧骨都微微凸起,浅色的唇上起了一层皮。
不过田地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有模有样起来,耕地被锄头翻飞过后松软干燥,一个个圆弧的鼓包,正静待着农作物栽种下去。
看薛岸闭着眼睛却依旧下意识微蹙的眉,林蓁叹了口气,她起身倒了杯水放在石桌上,转身离开石屋去洗漱。
约莫一刻钟,林蓁洗漱完毕,返身往石屋走。
一路上都未瞧见小山,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去野了。林蓁摇摇头,小山到底比他们更熟悉这座岛屿,就随他去了。
碰巧发现旁边杂草掩映的灌木林丛里新长出了鲜红欲滴的浆果,她便顺手摘了,一并带回石屋。
一进屋内,薛岸不知何时已经起了,正背对着她,坐在石桌前束发,乌黑发丝被他拢在手中,用一根墨色发带竖在脑后。扎好后,他一松手,发尾就像湖面的涟漪般荡漾着铺散开来。
桌上斜立着她那半扇铜镜,旁边的水碗已经空了。
“你醒了啊?”林蓁走到他身后,破碎的铜镜中印出她模糊不清的脸,“不再睡会?”
这才过了多久。
薛岸摇摇头,伸手将铜镜面朝下按在石桌上,“不睡了,先等干完活,我再休息吧,也就这阵忙。”
“那好吧,随你。”林蓁揉揉脑袋,她对种地的事一窍不通,更何况累的也不是她。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帆布门帘被猛地掀开,小山飞速跑了进来。
他咧着嘴,满脸傻笑,姿势却略显怪异,手臂曲起,环在胸前,似乎在护着什么,隐约能在他胸口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正探头探脑的。
他跑的太快,以至于没注意脚下,破旧的鞋面擦着门口凸起的石块,整个人身子一歪。
“小心!”林蓁连忙伸手去扶,奈何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小山离她还有些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脸朝下扑倒在地。
“咚”地沉闷一声,小山手肘跟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听得林蓁一阵牙痛。
小山痛呼一声,好半天没站起来,却始终维持着保护怀里灰扑扑的小东西的姿势。
“你没事吧?!”林蓁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怎么跑这么急?”
小山痛得龇牙咧嘴,可眉眼间仍是遮掩不住的欣喜,他摇摇头,双手往前一伸,将怀里的小东西放到林蓁眼前:“我……我没事,姐姐你瞧。”
甫一动作,便扯到伤口,他“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林蓁担忧地看了他一眼。
小山挤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来,“真的没有……哎,你先别跑。”
那灰扑扑的小东西没有了桎梏,便灵活地从他手里蹦起,跳到一旁的石桌上,又顺着斜坡一路滑到地上,爪子刨着灰“咕咕咕”叫唤着直往角落钻。
林蓁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小家伙的后颈,将它提溜起来,放到眼前。
她这才看清,这灰扑扑、不起眼的小东西居然是只小灰兔。
被她提着后颈,小灰兔惊慌地瞪圆眼睛,两只耳朵警惕地竖起,“吱吱吱”乱叫起来,拼命扑腾着蹄子。
林蓁一时不察,手上被狠狠踢出两抹红痕。
“好啦好啦,”小山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从林蓁手里接过它,连连摸它的脑袋,安抚道,“这是林蓁姐姐,那是薛岸哥哥,他们都是好人,你不要怕。”
说着,又用鼻子去碰碰小灰兔湿漉漉的鼻尖。
在他不间断的轻柔安抚下,小灰兔果然安静下来。
“先把药上了。”薛岸递过来一碗捣好的绿色药汁,淡淡清苦味弥漫。
“谢谢薛大哥!”小山连忙双手接过,感动的眼泪汪汪。
林蓁狐疑地看了薛岸一眼,不知他何时这样好心了。
薛岸神色平静道:“伤口记得处理的仔细点,一会还要去种地。”
“……”小山眉眼顿时耷拉下去,“……哦。”
林蓁同情地看了眼小山,她早该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