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就吃饱了?”林蓁问他。
小山低低“嗯”了声。
见他垂着眼睛,情绪低沉,林蓁也放下碗筷,走到他身旁屈膝蹲下。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小山摇摇头,他脑袋搁在膝盖上,只露出上半张脸,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迷茫与不安:“薛大哥……是不是……生气了。”
“他不会回来了。”
林蓁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他生什么气?不用理,他就是这种臭脾气,等想清楚了,会自己回来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小山还是不信,他眼里含着一泡泪,抽泣着道:“以前……我惹娘……生气,她就……不回来了。”
“娘?你有家人?”林蓁一怔,问道,“那她在哪里?还在这座岛上吗?是去做什么不回来了?”
小山的这句话又将她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点燃了。
听见她这一串连珠炮似的一问题,小山瞪着眼睛,直愣愣的,连哭都忘记了。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林蓁的意思,他哽咽了声,缩着身子,眼睛一眨,眼泪就划了下来:“娘……娘去世了,她在地下,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林蓁一顿,连忙道:“抱歉,我不知道。”
小山呜呜哭了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林蓁取了张帕子递过去。
小山接过后,把脸埋进帕子,哭得更伤心了。
林蓁叹了口气,她爹娘都好好活着,对这种事恐怕无法感同身受,但光是想到他们若是出了事,就心里发紧,气都有些喘不上来。
她坐到小山身旁,这种事,再多安慰的话都无用,毕竟人死不能复生。她能做的,也就是安抚地拍拍小山肩膀,陪在他身旁。
半晌,小山终于缓回来些,用帕子擦了下湿漉漉的脸。
林蓁便又问道:“那你爹呢?他去哪了?”
小山抽泣了一声,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我没有爹……呜呜呜,从小……就没有。”
林蓁:“……抱歉!”
她真不是故意的戳小山伤疤的,只不过是想安慰他,转移下他的注意力,谁知……
小山哭成了泪人,林蓁颇有些束手无策,只能手忙脚乱地替小山擦那几乎打湿正张手帕的眼泪。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船帆门帘被掀开,薛岸走了进来。
“嗯?”他脚步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室内面色凝重的二人,“这是?出什么事了?”
小山瑟缩了一下,止住哭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薛岸喃喃道:“薛,薛大哥他……真的回来了。”
“是吧,我说过他会很快回来的。”林蓁揉了一把他凌乱的头发。
她给薛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不要追问。
毕竟她现在不好把刚才的事跟薛岸重复一遍,若真说了,那就不仅仅是戳小山伤疤了,是把人伤疤揭开后,又往上面洒盐水。
薛岸看了他们一阵,确认真的没出问题后,无所谓地耸耸肩,走到一旁坐下。
林蓁道:“你先吃饭吧。你看,你今天不在,小山都着急,以为你闹脾气了,还特意把自己最喜欢的鸟蛋留给你了呢。”
忽地,身边刮过一阵风,小山“嗖”地窜了出去,一手把抓住鸟蛋,宝贝似的塞进怀中。
他吸了吸鼻子:“我没有,我要吃。”
薛岸伸在半空中的手停在原地。
“呃……”林蓁干笑两声,拍拍小山肩膀,“你吃你吃,没事,锅里还有呢。”
见小山又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她才放下心来。
三人又重新坐在一起吃了饭,这回气氛总算对了。
餍足后,林蓁满足地摸了摸肚子,她放下筷子,正要起身,薛岸却突然扯了下她的袖子。
“做什么?”林蓁转过头去,就见薛岸从身后抽出来一根木杆,递了过来。
“什么东西?”林蓁微微讶异,挑了下眉,还是接了过来,余光瞥见薛岸手上一抹鲜红,没等她看清,薛岸就将手收了回去,藏在袖口里。
薛岸掩唇轻咳一声,并不看她,只道:“这个给你。”
“哦……”林蓁眯了眯眼,低头去看手里的长杆——
是一根钓竿。光滑的长条木杆,顶端绑着细细的丝线,丝线下面系着闪着寒光的锋利弯钩。
倒没什么特殊之处。
这东西薛岸方才进门时她就瞧见了,一直被他藏在身后。不过那会因为小山还在哭,她就没怎么在意,只以为是杂物。反正薛岸平时也会去外面寻些杂七杂八的物什带回来,她早已习惯了。
林蓁摸着顺滑的竿身:“所以,你方才就是去做这个了?”
“嗯。”
她顿了顿,道:“那,这算是给我的……赔礼?”
薛岸扭过头去,好半晌,才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他白皙的耳廓上一抹红晕相当明显。
林蓁轻笑一声,她摇摇头:“哎,那好吧,看来我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