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
对话又断了。夏骁低下头,继续吃饭。他吃了两碗饭,又喝了半碗汤。夏川吃得不多,一碗饭吃完就放下筷子,看着他吃。
“橙子我买了。”夏骁说,指了指桌上的塑料袋。
“看见了。”夏川说,“待会儿我剥。”
“我剥吧。”
夏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夏骁主动收拾碗筷。夏川没拦,只是坐在餐桌旁,看着他洗。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夏骁身上,给他镀了层柔和的光晕。
夏川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像倒挂的星河。
夏骁洗好碗,擦干手,走回餐桌旁。他拿起一个橙子,坐在夏川对面,开始剥。橙皮很厚,指甲抠进去,汁水溅出来,空气里弥漫开清甜的香气。
他剥得很仔细,把白色的经络也撕干净,然后掰成一瓣一瓣,放在盘子里。橙黄的果肉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饱满,晶莹剔透。
“给。”他把盘子推到夏川面前。
夏川看着那盘橙子,没动。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才伸出手,拿起一瓣,送进嘴里。咀嚼,吞咽,动作很慢。
“甜吗?”夏骁问。
“甜。”夏川说,声音有点哑。
夏骁也拿起一瓣吃了。确实很甜,汁水充沛,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酸。他又掰了一瓣,递到夏川嘴边。
夏川愣了一下,看着他。夏骁举着那瓣橙子,手指有点抖,但没缩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像是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夏骁能看见夏川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挣扎,痛苦,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望。
然后,夏川张开嘴,含住了那瓣橙子。他的嘴唇碰到了夏骁的指尖,很轻的一下,一触即分。但夏骁觉得像是被烫到了,指尖酥麻,一路麻到心里。
夏川垂下眼,咀嚼,吞咽。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骁收回手,指尖在桌下蜷了蜷。他能感觉到夏川嘴唇的触感,干燥,温暖,带着一点橙子的甜。
“还吃吗?”他问,声音有点抖。
“不吃了。”夏川说,站起身,“我去洗澡。”
他转身往主卧走,走到门口时停住,没回头。
“你也早点洗,早点睡。”他说,然后推门进去,关上门。
夏骁坐在餐桌旁,盯着那盘没吃完的橙子。灯光下,橙黄的果肉泛着水润的光泽,很诱人,也很刺眼。
他想起刚才夏川含住他指尖的那一瞬间。那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默许。夏川没有躲,没有推开,而是接受了。
这意味着什么?
夏骁不敢想。他只是坐在那里,盯着那盘橙子,直到它们表面那层晶莹的水光慢慢干涸,变得暗淡。
然后他站起身,把盘子端进厨房,倒掉。橙子扔进垃圾桶时,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扔了。
有些东西,甜过了头,就该扔了。不然放着,只会腐烂,发臭,最终变成一滩难看的污渍。
他洗了手,关了厨房的灯,走回自己房间。路过主卧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水声。夏川在洗澡。
他停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然后他收回手,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没开灯,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海。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流动的光河,缓缓流淌。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美,很繁华,充满无限可能。可他被困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困在一段不该有的感情里,困在一个叫夏川的牢笼里。
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他能听见主卧的水声停了,能听见夏川走动的脚步声,能听见衣柜开合的声音,能听见床板轻微的吱呀声。
每一个声音,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不疼,但痒,痒得难受,痒得他想挠,想把那颗心掏出来,看看上面到底扎了多少根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主卧那边彻底安静了。夏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他自己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没有夏川的味道。
他忽然很想要那件灰色卫衣。想把它抱在怀里,想闻夏川的味道,想用那种味道把自己包裹起来,像裹在一个安全的茧里。
但他没动。他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等待天亮。
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一闪而逝。远处有隐约的警笛声,和昨晚一样,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这座城市的夜晚还很漫长。而他,还要在这个牢笼里,待很久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夏骁摸出来看,是夏川发来的微信。
是一张照片。黑暗中,床头柜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光,照亮了一角。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夏川的手,搭在枕边。配文只有两个字:
「晚安。」
夏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能想象出夏川此刻的样子——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打下这两个字,发送,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夏骁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
「安。」
发送完,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晚安。
他在心里说。
哥,晚安。
但愿长夜无梦,或者,梦里全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