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
江羽一见行槐就嚷:“我能动了,”他挥手臂用力得像要扫尽空中的尘灰,让自己变得清晰显眼。“我能动了!”
王僵分明看到行槐要开口,但师伯嘴角一抽,眉毛一扭,有点吃痛的模样。觑眼一看,才知师傅的罗盘砸到了师伯的脚。
“你太不仔细了,若砸伤了师兄怎办?”如意捡盘还给八卦,“有得意之徒拜入门下,是可以一乐,但莫被狂喜冲昏了头。”
“什么得意之徒?”江羽道,“我师傅是……”
咻!
八卦又快又准地砸颗桃子去,江羽张嘴一接,再不作声。真人捋须慌道:“我三人一回直奔高台,还不知前两日斗法情况,你们谁来说一说?”
丹青敬爱地唤八卦一声“师父”。霎时红袍温情私语,黄袍攒眉不语。高台上的如意真人与师傅注视他,目光如绸,眸光柔柔。
相较白玉,师傅更偏爱丹青,王僵心想,道士收徒或许更喜欢强的弟子?像他这样弱的,只能装一装可怜,博师傅的关照。
他思索完,丹青也说毕。
“造座春山?”如意把冰如意贴在颊上,连连赞叹:“道力非凡。”
八卦解开打成辫子的胡须,厉声道:“吴羽放火烧符,用旁门左道拔得头筹,不算,不能算!”他又往江羽身上砸桃子,“第三场你莫出丑斗法,好生吃你的睡你的。”
红袍欲言,黄袍抢道:“吴羽前两场的魁首,皆是抢了丹青与妙好的:画出春山的,是丹青;写出千字经文的,是妙好。”
“师兄胡言。”双骄道。
“师傅他门下弟子乱说!”红袍把江羽嘴里的桃子抠出来,拍他两下,“哎呦!别人要骑在你头上拉腌臢之物了,你还有心思吃?”
王僵去推推江羽,他却毫无反应,像睡着了。他看师兄气不过把桃子咬了,不到片刻,师兄也倒在地上;黄袍讥嘲八卦门晕桃,为证自强来吃一口,也倒了。
“这吴羽口水有毒,沾不得!”众人叫。
王僵问赵鸦怎么回事,鸦鸦瞧眼八卦,压低声音说“老头抹药”,又叫他勿声张,行槐定会出手。
“兴许是灵狐调皮,”行槐扬手出几张符咒,飞贴到晕倒的人额上。“采□□取了汁液涂抹,让山上的桃有了麻痹之效。无毒无害,你们莫忧莫愁。”
话落人醒。
小黑僵觉得二殿下是天生之才、神机妙算,看赵鸦的眼神里又添了十二分崇拜,把整颗眼珠都填满了。
斗法如常进行,如意画符道:“前两场的斗法加一起,都无第三场斗法要紧,故而第一、二场的真假,不必深究,且将神志集中在第三场,来见一见小辈们的真章。”
“爹!”妙好问:“第三场斗何物?”
“斗生灵。”如意抬手送符,让百张符立在半空。“各挑选一张符。对应的斗法是人还是兽,斗数几何,全凭运气。”
王僵伸手够不到。“哥,你帮我拿一张。”他一指中间那张,赵鸦拿给他,他又道:“我为你挑的。”
“给我挑作甚?”
“你运气差,”王僵道:“若选中的道士弱一些,你便不会受伤。我来选符,就能骗一骗我的好运气,把它给你。”
“哦。”
王僵看那符,写了两个人的法号,不免担忧人多难斗。再看来斗的两人,一个断手,一个断腿,竟是前日拦过他们的人。
两道士自知难敌放弃,赵鸦不战而胜。
王僵再接过一张符,看是“丹青”,不禁皱眉。又听妙好抽符跟小狐斗法不满,接连抽了十三张都是狐狸,她爹说只能再抽一张,结果抽到了他。
王僵要跟双骄斗法,欲哭无泪。他跟赵鸦说害怕,赵鸦蒙住他的眼道:“不见不怕。”又挪开手,“看得见也好,我不是在么?”
小僵问师傅能不能带傲清去斗?师傅说他没志气,说他打退堂鼓,说他躲在傲清的羽翼下永远长不大。他欣喜问只要不长大就能一直躲在羽翼下?师傅拿盘把他砸上场。
王僵惴惴不安上阶,心想画何符能保个全尸。这刻赵鸦赶上来,把腰上的枣子给他系了一颗。他想好了要画的符,还下定决心不能被打成肉饼,不然会把枣子压扁。
双骄立身前,做个“请”的手势:“请亮招。”
王僵点个头,取笔画符。
丹青捻诀:“风起。”
妙好捻诀结阵:“五雷灭顶!”
狂风骤起,道士的道袍从下往上直竖,仿佛有只无形的手,从头顶罩下,要将人拈到敬畏的天上。
巨云黑团滚来,雷电奔撞巨响,千青万紫的闪电像伤痛的经络,把天幕劈得四分五裂、六神无主、七上八下,最后九九归一成张雷网,即将落在王僵头上。
“你符还没画好么?”妙好急问。
“在画。”
“白玉!”红袍扒住躺江羽的木板,才勉强在狂风里蹲稳。“快画符逃罢!莫硬扛!”
“在画。”
“画何符都无用,”瘦干黄袍冷眼道:“这风能噬魂,这雷能碎骨;小白玉,你今日要脱一层皮……”
“画毕。”
咔嚓!
巨雷劈下。
两门:“小师弟!!”
丹青闪身挡雷,妙好惊慌破阵,一刹雷团炸开,高粗的、矮细的、长弯的、短弯的、似大白蛇的、似小毛虫的白昼闪电,噼里啪啦,像无数只大白蜘蛛爬满斗场。
刺眼的光过后,王僵用胳膊把满脸灰的双骄架起来,走出斗场道:“救人。”
他把人给瞪大眼的道士,然后看赵鸦唇语说他“很厉害”,一下雀跃了。抬头看高台,师傅的脸笑出褶子,如意真人颔首,行槐像全十哥哥看他,眼神里有家人的感觉。
“第二轮,八卦门白玉胜。”
待如意一宣布,八卦说:“既然我门两轮俱胜,第三轮便不用比,比亦是我门胜。众弟子听令,速速收拾行囊回天山。”
“你怎这样急?”如意道:“斗法不在输赢,在于斗技,取长补短。”他拉行槐的袖。“师兄,你得说说他,他不肯把吴羽的本事亮出来,生怕我门弟子学了去。”
行槐静了静,“吴羽,你可想斗?”
王僵望向依旧闭眼的江羽,以为□□的药效还在,然而赵鸦捡颗石子不动声色弹过去,把江羽疼得只叫:“何人扰我好梦?!”
“你还睡?”王僵蹲下道,“到你斗法了。”
“你跟谁斗?”赵鸦问。
“我不知啊。”
“怎会不知?”如意道,“符咒上有名,你把名念出即可。”
江羽把枕在脑后的符拿出,展开是一片空白。“不知可是画漏了?上面没有名。”
道士交头接耳:“怎会如此?”
师傅把眉拧成一条,看眼师伯,师伯妥协似地摇了摇头。
“无事。”如意笑然:“我再画一次。”
江羽又展出空符问:“为何还是空空如也?”
“符咒有灵,知趋利避害。只有两种可能,”如意搓搓冰如意,“一是你道力弱,一人也打不过,若斗法你必死无疑;二是你道力强,所有人斗你,斗不过你的必死无疑。”
“我必死?!”江羽“啊”道:“那,那我还是考虑考虑,再做打算。”
“我替你考虑了。”八卦下高台道:“你学技不精,道力尚低,跟我回山再练几年,以后再来斗法。”
江羽看行槐。
“好孩子,你先回去罢。”
江羽一笑:“那好。”
“这果然是个半吊子,”瘦干黄袍睨眼江羽,“斗法也不敢,还说前两场的魁首是自己呢。”又道:“师伯你评评理,哪有这样的人?”
行槐不语。
“慎言。”如意对弟子道。
王僵认为江羽一点也不弱,这次斗法不斗太可惜,而且会让如意门道士把八卦门在眼睛里看得扁又扁,比没有陷的烧饼还扁。他上前想扶师傅,再跟他求情让江羽斗法。
他的脚忽然被绊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