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走慢些,我追不上。”
“你腿短怪谁?”
说如此就做如此,赵鸦也放快了脚步。
王僵连蹦带跳,终于赶上。凑近赵鸦,用头撞了两撞鸦鸦的肩膀说:“我身量虽然只到哥的这里,可我是小僵尸,还会长的。”
他见赵鸦默不作声,又用额角碰了两碰肩,鸦鸦还是不理他。侧头看哥的脸还有点红,就说:“小狐的红毛把你的脸晕红了。”
赵鸦:“哦。是。”
过故人庄,狐狸蹿到竹林上,惊得小鹿四蹄乱踏,鸣叫“心头撞!心头撞!”用鹿角顶碎栅栏,翻飞的竹屑像蛾子在扑翅。
王僵看过去,见只鹿角卡在栅栏中。
幼鹿瞪大湿漉漉的眼,不停往后挣,又被拉回来。鹿腿撞上尖锐的木刺,它登时歪身跪下,仰头嘶叫一声,将鹿茸扭出了血。
空气弥漫温热的腥味。
“救小鹿。”王僵跑过去。
赵鸦见四下无人,化出黑羽剑,把剑插在栅栏缝里。王僵把手握住剑柄,跟他一起往下摁,听到栅栏“吧嘎”的裂响,更卖力地上蹿下压,想把缝弄大点。
伴随一声“心头撞”,王僵脸上热滴滴的。
他用手抹下看,竟是血。见小鹿已跑入林中,地上留一串鹿血溅成的小花,就知脸上的血是幼鹿扬角洒的。再看赵鸦面具上有血,脸颊上亦有,细看下唇角也有。
王僵用手巾擦擦赵鸦的脸,问脸上有无异常。鸦鸦说除了几滴血抛到嘴里吃了,再无别的不适,还说嘴里黏腥,要去膳堂喝青枣汤冲淡味道。
食毕待走,双骄抬江羽来找他们。他们便顺手打了两盆饭菜,贴上暖温符维持饭食热温,连同江羽一起送回卧房。
“江羽和饭抬起来好重。”王僵出房间,扯了扯衣襟,“我身上都热了。”
“我也有点发汗。”
王僵嗅到香气,扭头见檐下摇曳的花,附身去闻闻,觉得香是香,不过不是方才嗅到的香。
回赵鸦身旁,他又闻到香:
枣子的香。
王僵忆起小枣红,“贪心”忽然变得像一条快干死的鱼,鱼尾一下一下拍打,鱼唇张口“啵啵”,又急又渴望。
鱼渴望水。
他渴望什么呢?
王僵低头走了一路,至他跟赵鸦的卧房前,才抬头发现赵鸦摘下了面具。面具下的脸微红,而脖颈红得像把脸上的微红放巨阳下暴晒,红得烫艳馥馥,红得薄汗疏疏。
“哥?!”
“我热……”赵鸦倒头睡榻上:“你,你去煮绿豆汤。”
王僵去他探额头,被一把推开。
“我没事……你去煮汤。”
王僵飞跑到膳堂,问知没有现成的绿豆,便带了煮锅与一筐豆荚来,在房中飞速剥豆。他将细长的黑荚留在深筐里,把圆滚滚的可爱的绿豆剥到簸箕里。
簸箕里有薄的豆荚皮,他拿到门外颠了几颠,手拨拣几下。回身额头一撞,豆子泼了几颗。
“哥?”
赵鸦抽刀。
王僵面具被摘下,冷刀身贴上,
簸箕垂下绿豆,几颗,几十颗,几百颗,绿珠似的瀑布泻下来。步影瀑中绊,剪不断,理还乱,袍脱长发散。
“赵鸦,”王僵抬手拍下,“为什么突然这样?”
“不知道……乌鸦好像,都会这样,在春天,这样——”赵鸦颤了下,“你打疼了。”
“那要轻些么?”
“不用。”
王僵道:“我们初遇在春日,可现在是夏日了。”
“王僵……我想要,咬你。”
“你咬罢。”王僵别过颈子。
他头发一紧,赵鸦轻轻地在咬。
王僵散开的长发与赵鸦沁湿的发丝缠绕。迷蒙的二殿下将两束黑发绕在臂上,看起来宛如灵敏的黑蛇盘在白玉柱上;到处游走一般的黑发,让小黑僵的眼睛有些刺激。
柔清月光入窗,王僵将变成乌鸦的赵鸦洗擦一番,盖上被子。他枕在自己手臂睡在一侧问:“还难受么?”
赵鸦睁只眼瞅他,又闭上眼。
“你还睡觉,我都睡不着。”
“怎?”
“因为你,我没去斗法。”
赵鸦问:“丹青叫你去你没去?”
“他下午没来叫,我也没去。”
“你怪我?”
王僵把被子蒙住头道:“我什么也没说。”赵鸦跳上身,用爪子踩他。
“不怪我为什么蒙头?”
王僵翻身将他包住,“趁机把你包起来呀!”用手拨弄他头顶的小羽,“摸摸羽毛。”
“我要死了啊——!!”
穿过凄厉嚎叫声,僵鸦推开江羽的门。江羽满脸泪道:“我嚷半天饿半天,哭出泪好不容易含了小半口水,画了符扩增声音叫来你们,不然我饿死了都无人发现。”
王僵扶起他喂饭。“的确没听见。”
“你们下午去斗法,没听见也情有可原。”江羽突然咳嗽,用头打下王僵的手。“你要把勺子伸到何处去?一下用力,要塞到我胃里了。”
王僵讪笑。
江羽鼻子张张,像犬嗅道:“谁喝鹿血了?还是故人庄的鹿!纵然血味浅浅,我馋那肥鹿好久,一闻就如在眼前。谁喝了?!”
“身上无意沾了一两滴。”赵鸦十指交握。“大惊小怪。”
江羽道:“沾了无事,若喝了就不得了:这寿鹿一滴血抵凡鹿一百头,那可是烈性春……嗷嗷嗷……”
赵鸦把他的头按进食盆。
王僵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