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迟到了呀?又约会去了啊?”在门口迎着裴陆,严晨笑眯眯道,“哎呦”一声,“这身儿好看,新鲜多了,怎么还带两条啊?外面那么冷吗?”
裴陆很难完整回应她的情绪,边答复边把围巾摘下来。
围巾质量很好,不扎人不起电,戴久了也不会闷,又保暖,纹路精致少见,简约的logo却人尽皆知。
他仔细叠好,盖在舅妈织的那条上面,手碰到袋子,蜷着收回。
“今天穿这件呗,新年限定。”严晨没让他穿之前的工服,神秘兮兮地从卫生间拽出件长款黑白色的女仆装,还是蕾丝边的。
裴陆:“?”
裴陆默默换上之前的围裙,戴好帽子,走到前台,声音冷淡,“请问需要什么。”
严晨:“。”
送走客人,严晨跟他算账,“穿了当新体验了,一点儿也不亏,你试试呗,这大过年的来咱家店的一看见这身儿,多点好几份甜品,咱俩发财了啊。”
她软磨硬泡,虽然说不出口真实原因是自己想看他穿。
但毕竟每个姐姐都有把弟弟打扮成妹妹的愿望。
裴陆依然拒绝,实在没精力和她说这件事,挑起新的话题,手盖着手,摩挲上手背处那块愈合的小伤,换了种方式说起他和陈意年的事。
严晨一秒猜到,恢复正经,“又吵架了?”
裴陆垂着头摇摇,觉得也不算。
咖色桌子的纹路老旧,小板凳的凳腿也换了几次了,围裙挡着自己大部分视线,鞋尖被踢起的雪渗湿染脏,他挪到自己看不见的位置。
换作以前裴陆完全不会注意这些,因为自己的生活太单调了,赚钱上学活着,没有多余的精力。
选择和陈意年认识,是他认为那算是老天赠予他的契机,因为竟然能和陈意年扯上那样“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简直太渴望了。
有喜欢,有并不干净的欲望,还有把他当作自己分离焦虑的锚点。
可以说实话,他离不开陈意年。
但陈意年不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他们的朋友关系也不会维持更久,他现在彻底承认宿忱说的话了,他和陈意年差得太多了。
他更清楚,作为“追求他的对象”,自己只是他在那个特定时间里暂时需要的人而已。
换作是谁都可以,只是自己率先发觉了陈意年需要这样一个人,为他挣脱那些伪装做帮助。
最开始裴陆确实感觉到自己发挥作用了,但陈意年也并不好受,当他们经历那么多、到自己出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彻底发生转变。
自己本来就欠他那么多,就更不能再一味在他身上索取了。
只是病而已,发了病吃药就好。
所以他一直想尽办法在弥补偿还,但陈意年根本不缺什么,现在更是不需要他做什么。
就算全部接受承认,裴陆还是觉得不舒服,深吸口气,起身,“我去忙了。”
严晨还以为他会和自己多说点儿呢,没想到就说了他对陈意年帮自己多愧疚、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办的事,叠叠小手巾擦着桌台,“那你打算怎么办啊?不喜欢他了?还是更喜欢了?”
没回应,但看表情完全是后者。
“我也没经历过,就是怎么说呢…他能做那些事,肯定就是他想做愿意做,那么一个大少爷,谁能”
“不喜欢了。”
严晨一愣,让裴陆转过来看着自己,“你再说一遍?”
“不喜欢了。”裴陆侧低着眼,转回去,扯下几个外卖订单,拿过杯子贴上杯贴。
严晨神情严肃地盯着他,嘴角快压成括号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裴陆无奈地摇头,“没有,怎么会。”
“他出轨了?”
裴陆:“?”
“你们怎么都爱这么说……”
严晨想不到别的原因了,“那还有什么啊,他打你了?他骂你了?他说你坏话了?他也不能啊,那他处对象了?”她突然僵住,想起来一件自己从来没问过的事,“妈呀……那不会是你发现他原来喜欢女生吧?”
裴陆叹了口气。
陈意年本来就喜欢女生,他一直知道。
只是要说出去不太被人接受一些,所以追求他的是男生正好。
“反正不喜欢也正好。”严晨也不猜了,洗着盘子,完全是“给自己儿子没理找理的恶婆婆”架势,“你俩也没那么配。”
有人被扎了一刀。
“他肯定更适合他那个阶级层面的人。”
又扎了一刀。
“我听说像他那样儿的大少爷早都定好娃娃亲了,有个青梅竹马啊什么的,十八岁就得从国外回来找他结婚了,亲亲嘴啊拥个抱的。”
“像陈家那种大公司,有点儿婚姻情况都得对外明说,像他爸他妈似的。”
裴陆后背抵上墙缓了缓,胳膊贴上额头,“…别说了。”
“这就受不了了?”严晨挑了挑眉,接上最后一单,倒着奶盖,“那你这算余情未了啊弟弟,要断就得断得干净点儿,达到什么程度呢,就比如我说他和别人有孩子了你都能给他随礼。”
裴陆实在听不下去,想辞职的心都有了,蹲靠在墙边,鼻息都是烫的,他闭闭眼,又晃晃悠悠站起来,“我去卫生间。”
“不可以躲在卫生间偷偷哭哦。”
“……”他不去了,摘下帽子,额前的头发都压湿了,嗓子哑的,“…姐,我发烧了。”
严晨没听清,“叫姐也没用,你发——你说怎么了?”
“这医院也太多人了…不行我送你回家吧。”多长时间没来医院,一来就赶到人挤人,终于陪着裴陆挂上号,严晨带着他找了个硌屁股的冷椅子坐下,“没人就是难办事儿……小陆啊,听姐的,就算不喜欢了也留着当朋友行不行?以后有事儿了有份人情在还能找他帮帮忙。”
裴陆进来时被她塞了只口罩,歪着身子,浑身都是疼的,也不想应付着答。
但他绝对不能回家,刚答应了舅妈要挣钱养家,现在又生病花钱,绝对是不行的。
和陈意年的事他暂时也不想想了。
“都要烧熟了…成烤鹿肉了这不……”严晨有点儿心疼地用手背贴贴他脑门儿,都烫手,见他躲,抿抿嘴巴,“我上车给你拿垫子去啊,你在这儿等我。”
她临走前还拜托了旁边的阿姨,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医院。
人来人往,踩着“吱吱”作响的泥水,医院门口挡着厚门帘,出来进去扑来冷风,都是些被抱着的小孩儿。
“这是流感,”阿姨和其他人唠着嗑,握着自己家小孩儿的手,“传染得可快了,我家小区昨天一起玩儿的孩子今天全烧医院来了,都四十度。”
“四十度?!”
“八十六号儿?”护士站的小护士探出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