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然后就又地震了。
刺耳的警报再次响起,这次伴随的是更明显的震感,楼道的人全都跟汽水似的来回摇晃。
“破嘴!”他朋友给他一肘。
“别乱别乱!一楼二楼的往出跑,三四楼的先躲!”
本来好好的都打算回班继续上课了,没想到碰到真的地震,好在刚演练过,这会儿大家虽然慌,但还算有秩序,又跑回了刚刚站着的操场。
学校三楼大摆钟的摆锤疯狂摇晃,窗台的花盆接连滑落,仅仅是半分钟不到,一楼有些年久失修的玻璃都碎开,保安室的墙也晃出裂纹。
等这一阵震感减缓、直至彻底消失时,三楼往上躲进班级的同学才陆续出来,都吓得不轻。
校长和几个领导最后从教学楼出来,护送几个吓坏的同学回各自班级,组织他们再往操场中间去去。
算是一起劫后余生了,温初哭着抱住陈意年,“吓死我了小年……你没事吧?你没受伤吧?”
陈意年被他勒着,凝着朝高一方向跑的某个背影,后颈和头顶还留着他手心紧紧扣住的热意,自己的手里也是。
人群杂乱,裴陆以前特意记过高一12班站的位置,大多数学生都坐在地上,还有少部分受伤的。
他慌乱地一个一个找看,但每个转过脸都不是,他问,但那些同学也说不出来什么。
“前面呢,魏朝阳在前面呢。”终于得到个确定答案,裴陆连忙朝前去,那里围着一圈人,老师和救援人员都在。
他不敢想如果是魏朝阳受伤该怎么办,步子越来越僵,先鼓足勇气确认了中间的同学是谁,顿顿扫过他们每个人的脸,停下视线。
“没事儿啊,就碰着一下,你看咱们现在不是没事了吗?我们都管这个叫英雄的标志。”
“什么标志……难道还会留疤吗?”中间的女生捂着脸哭着问。
“不会不会,一般英雄的标志更喜欢男生点儿。”
裴陆一直觉得魏朝阳很乖、是个特别好的弟弟,只是自己做得不够好他才会讨厌自己。
就是这样。
他自己都受了伤,现在还在安慰别人。
向后退了几步,也从伤口创面确认他受的只是皮外伤,裴陆直接走了,在半路碰上陈意年,他没说什么,就和自己并肩。
裴陆背好刚刚扣在他们头顶的书包,半垂着眼,“他还在帮别的同学。”
他的情绪也慢慢的,让人感觉舒服,尤其是这种特别让人觉得不安的时候,会想和他待在一起。
陈意年轻“嗯”一声算是回应,看了好久他发抖的手。
又回到班级队伍,他们高三这边经历过很多次了,最为淡定,季仍一瘸一拐地从前头回来,“兄弟们,谁敢信我竟然把脚崴了。”
“当然了,你踩我脚崴的。”他前面的男生回头,伸出自己贴了个黑鞋印的小白鞋。
“……好吧。”季仍给他道歉。
“你没受伤吧?”裴陆都没来得及问陈意年,很愧疚,自己刚刚好像直接就跑去找魏朝阳了。
陈意年想了想,伸出手腕背面给他看,红绳被校服袖口掩住一半。
裴陆急忙从包里翻出创可贴和碘伏棉棒,手抬在自己眼前,但他看了好几遍也没看到伤口,不太确定地问,“……是愈合了吗。”
陈意年不太明显地翻了个白眼,捞起他胳膊把东西一股脑涂涂抹抹到他手腕上。
裴陆自己都没发现,愣着被他弄,攥了攥发软的手,揣进兜里。
几秒,他蹙眉,手心都拢出汗,朝右边微微侧头,确定陈意年是一直在看自己,更紧张了,低着眼,“……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意年慢慢摇头,就是感觉怪怪的。
“你们今天做了几张卷子?”裴陆又抬起头,没头没尾地问。
陈意年用手指关节抵抵自己嘴唇,声音含糊,“没话可以不说。”
裴陆:“……”
被拆穿之后更尴尬了。
“这种情况是不是得提前放假了啊?我可不想回去了,但我书包还没带。”
“提前放假是不是就要提前开学,还是算了,地震而已。”
“哦,话说刚刚全连沂人的手机是不是都在报警。”
“哇!好清奇的角度!”
“哥!”
讨论中穿进个不一样的声音,所有有弟弟的哥哥全都回头,魏朝阳一顿,弄弄刘海挡住脑门的纱布,还有点尴尬。
裴陆表情淡淡地跟着他到一边,忽然皱眉,“你受伤了?”
魏朝阳表情狐疑,也拆穿他,“你装啥,刚才我都看见你了,为啥走啊?你不是去找我的吗。”
裴陆:“。”
“嘿嘿,我们老师说一会儿直接放学,咱俩一起回家呗。”魏朝阳拽上他胳膊,把脑袋凑过去,“老疼了,你都不知道,我被楼道震碎的玻璃划到了,出老多血了,你当时是不是也可疼了?”
裴陆摇头,扫干净他头发上的灰,“没有,不疼。”
“骗谁呢……”魏朝阳撇嘴,晃晃他的手腕,“你到底还欠裴乔宛多少钱啊?实在不行你把我存钱罐砸了吧,凑凑赶紧还她,她都耽误你和我嫂子约会了。”
“不能直接叫长辈大名。”裴陆走着收回手,“也别乱说了,回去吧。”
“你又这样!你老这样!你上次才答应我不这样的!”魏朝阳气哄哄地冲着他背影嚷嚷。
“啥这样那样的……”季仍纳闷地回头。
陈意年睨了一眼回到自己旁边的裴陆,泛黄的发尾垂着,落在鼻梁那颗痣上,他人也比刚刚多了点心事的样子。
“……其实我弟人也挺好的,虽然有的时候不太是人,但关键时刻还知道惦记他哥哥。唉……怎么办呢,今天回家我可得好好犒劳犒劳他,也别买啥好吃的了,他不乐意吃,就帮他写作业吧!再陪他一起玩儿游戏!”
“你回不回?”陈意年听得烦,冷冷看向还掩耳盗铃站在裴陆身后的魏朝阳。
魏朝阳害怕他,立马表情严肃地立身敬礼,然后摆着胳膊正步离开。
裴陆默了默,问陈意年,“你玩儿吗?游戏。”
陈意年刚想拒绝,季仍猛地一回头,拉住裴陆胳膊,“走!”
陈意年抬脚把他绊了个踉跄,身子错了一个位挡着裴陆,当什么都没发生。
“有人看见吗!我差点摔死!”季仍站稳了喊,旋即悲愤地看向裴陆,“我太寒心了。”
“显着你长嘴了。”严萍又从头过到尾,按着手机,“我通知你们家长了,一会儿直接回家吧,等住建局的来确认学校没风险你们再来上课。”
“大后天就放假了啊。”季仍不理解。
“你不来正好,省得打扰别人。”严萍停在陈意年旁边,“你现在走吧,你妈妈叫车来接你了,到家在群里报备一声。”
陈意年没什么表情,手摸进兜里,确认小手机还在,抬步。
“陈意年。”裴陆还是跟上他,“…有事和我说。”
“我能有什么事。”陈意年皱起眉不满地呛回去,不看他。
“我知道。”裴陆轻声说,靠近他点,“这个给你。”他从兜里掏出一条新的红绳,不如那个精致,甚至有些粗糙。
“……”陈意年随便拿过收下,“你做了两个?”
这也是东西被翻乱裴陆发现的,这条才是他自己编的,那条以前听妈妈说小舅舅留给他的。
如果不是看见了他都不想起那段记忆,而且那条红绳显然更适合陈意年,在自己手上时总掉。
他如实和陈意年说,更愧疚了。
自己知道这是家人留下的不会在意,其他任谁知道了都会芥蒂,但他又不能不和陈意年说,只能怪自己发现得太晚了,还弄巧成拙。
“知道了。”
但没有任何预想之中的情绪,陈意年淡淡道,盯着他冻得通红的脸看了几秒,抬开眼,“我走了。”
“嗯…好。”
“你喜欢什么颜色。”没走远,陈意年又回头问。
裴陆愣了愣,“黑色…白色,多一点。”
“嗯。”这次陈意年真的走了。
回去裴陆就后悔了,深吐了口气,后悔自己怎么说之前不过脑子。
他更喜欢陈意年眼睛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