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小安!姑姑来了!”
裴乔宛闯进院子大声嚷嚷道,用高跟皮靴踢开裴陆房间的门,一蹙眉。
“人呢?”
跟在她身后晃晃悠悠进来几个高个子男人,领头的眉头上还嵌着道深骇的疤,外面是毛领皮衣,里面是背心,算是有礼貌;其余人皆肆意地四处乱推乱碰,短廊子的自行车都被踹翻。
“我也不知道啊……按理说该在啊。”裴乔宛几间屋子都看了,也有点急,美甲“噼啪”敲在手机上,但这一家子没一个接电话的。
“钱呢!再不给我把你这破屋子砸了信不信!”落在末尾剃着光头的男人大喊道。
裴乔宛吓了一瑟缩,“别砸别砸,千万别砸…”她又给裴陆拨去电话,急得念叨着让他快接,还不忘了安抚他们,“我打电话呢,他能接,他回来就有钱了。”
“你上次就是这么骗我们的,这次还骗?”
“上次那不是意外吗?我差点人家孩子打死,他们报警怎么弄。”
“现在你不给钱也寻思寻思我们怎么弄吧。”光头揉着手腕逼近她,裴乔宛下意识缩脖子闭眼朝后躲。
领头男人瞪去一眼,夺过她手机,夹起眼睛看着备注的名字,“他多大了?”
“啊?十八、十八了。我给你们找去啊,他们家说不定有值钱的东西。”裴乔宛又钻进裴陆屋子,一横心开始四下翻找,床边就是拆了镜子的梳妆台,她翻开抽屉,在一沓沓旧卷子里抖搂出张卡。
眼睛骤然一亮,她刚想开口,又悄无声息把卡塞进保暖内衣里,确认藏好,招呼他们,“这个!这梳妆台是我弟妹的,古董呢,能卖点儿钱,给搬走算了。”
“古董?”领头的将手机扔给她,走进屋里,高大的影子压没所有光,裴乔宛连连点头,试探性道,“这一家土包子没一个识货的,要不你们先给它搬走,我、我在这儿等他们回来,好要钱…”
“这都什么破玩应……”接连进来的男人脚踩上地上的卷子,被雪水粘到一起,他嫌弃地甩开,“留你在这儿你跑了我们找谁去?”
“我能跑吗……我老公都在你们手上呢……”裴乔宛讪笑着,忽然脖子一伸,“我知道了!他在咖啡店呢,就是一高门口那家,他在那儿兼职呢。”
“你再敢骗我们试试。”
“回来。”领头的骂他们,几个人互换眼色小声蛐蛐几句,那两个男人没动,持怀疑的眼神打量起裴乔宛。
“这破桌子我们不要,你今天在这儿等他们回来,加上赎你老公的五万块钱,再把这小子给我带上,其他的钱就先算扯平了。”领头的又放话,看都没看一眼那桌子,点点裴乔宛的手机。
“啊?”裴乔宛自己看了一眼,裴陆的名字还在上面亮着,“带他?去哪儿?”
“废话!你们欠我们一屁股债不还,你老公一个肾都摘没了,你又不肯卖!我们上哪儿弄钱去!”候在领头旁边的小个子男人吼,他有点对眼,说完偷偷和领头的嚼舌头,“但是十八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平时咱都要十岁的……”
领头的睨他一眼,“不然卖你?”
“就卖他吧,十八正当年。”
裴乔宛犹豫地扣着指甲,他们走过自己,她瑟缩一下,躲开,面露难色。
之前她想带裴陆走完全是想让他给自己干活挣钱,压根没往这儿想过。
那前儿她家也没欠那么多高利贷,多多少少能靠裴陆给的钱顶着用上。
但这帮放高利贷的,一次比一次过分,她家里那个也不争气,拿到钱被勾着就去赌,循环往复的现在欠得摘了颗肾都没还清。
她也知道自己没良心,坑自己亲侄子的钱,但那都限于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现在真把他卖了她还真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小时候也是自己看大的。
“舍不得啊?”大屋的门被踹开,领头的笑笑,夹着张照片在裴乔宛眼前晃晃,“知道你是他亲姑,那就这个吧,你俩没什么血缘关系。”
是魏朝阳的百岁照。粗糙的大拇指按在婴儿稚嫩的脸上。
裴乔宛瞳孔骤然放大,狠心点了头,“不用…我把他给你带过去。”
开什么玩笑,魏朝阳要是出事魏纯能杀了她,陆成也绝不会放过她。
相比之下裴陆一个没爹没娘的丢了就丢了,陆成找不到也就算了。
或者再顶多就是摘点什么东西卖钱,人缝上又给完好无损送回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敢骗我们你等着,这俩家全给你砸烂!”小个子恶狠狠道,给领头的上前推门,又往后一退,“不对劲儿啊大哥,警车声儿!”
其余人全都没了刚刚牛气冲天的架势,抱头各处想要躲。
“操!你他妈报警了?”他冲上去就要抓裴乔宛,后者连连慌张地摇头,领头的狠狠骂了一声,“她不敢,赶紧抄来的道跑。”
转眼,几个人就翻了前院的院墙,院里的鸡鸭也跟着飞起来。
裴乔宛紧张地目送他们像蜘蛛侠似的飞檐走壁逃走,深吸口气换了副姿态,却迟迟没等到警察进来。
她小心翼翼扒上门探头,和刚刚和自己好顿臭骂的老太婆对视,后者笑得前仰后翻,“你……你……唉笑死个人了,做贼心虚就说的是你这样的人!”
裴乔宛:“……”
裴乔宛撸上袖子就准备跟她打。
“你敢动手我真报警了!来人呐!”
“死老太婆!你他妈都听见多少?”
“来人啊!”
裴乔宛啐了口唾沫,松开她衣领,手抖着点了支烟,尽量放平常声音,“你都听见什么了?”
大娘举起门口的扫雪扫帚,“啊?”了声,旋即就往她身上招呼,“说说说说你妈呢!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臭婊子!还他妈带人来你侄子家搞!不要脸!”
“死聋子!你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
“你再敢骂一句试试?”
“骂你你就听得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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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跑要出连沂了。”
已经从云河路跑到另一条路,陈意年松开裴陆的手,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裴陆还沉浸在不知道多久前撞进他怀里的拥抱里,怔怔用手背抵了下滚热的侧脸,坐在他旁边。
“现在去哪儿?”喘了大半天,陈意年问,嗓子干疼得皱起眉。
这条街意外繁华,附近应该是大学城,几处地铁口分布在各处,电影院台球厅网吧各种店面,不少和他们同龄的人在周围走过。
裴陆也不知道,被风吹得清醒了点,手机亮起果然好多个姑姑的未接来电,他犹豫着正想拨回去,和他牵了好久的手忽然伸过来。
“我饿了。”
裴陆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什么,关掉手机。
他也不想在和陈意年出来的时候被打扰,姑姑找自己无非就是要钱,晚一点再回她也没关系,正好舅舅舅妈也被魏朝阳带出去了。
他第一次这样想,抛开所有情绪和本应该考虑的事,握住陈意年手腕,和他一起借力起来。
街边都是小吃摊,下午两点多人也不少,陈意年扫了一圈,找到了卖糖葫芦的小推车。
裴陆和他一起过去,糖葫芦三块一个五块钱两个也不是很贵,他正想付钱,又一只手抢在他和陈意年之前。
“A他啊!A他啊!”
“我靠你这废物!你手脚互换了是吧?”
“我封烟儿了,跑跑跑……”
网吧简直就是第二个公共吸烟场所,陈意年和裴陆拿着糖葫芦,跟在季仍身后,他轻车熟路地倚上前台开了几个台,声音颇大,“啊?没有挨在一起的?那咋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