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那儿坐多久了?”
魏朝阳算了下时间,其实也不用算,从他哥到医院开始他嫂子就一直陪着,这都有两天两夜没休息了。
“你们没跟他说药里都有镇静药?打着呢怎么醒?”严萍抬头纹这两天都愁出来了,得知裴陆出事当晚她来的医院,那时候陈意年就那么坐着,今天晚上她来陈意年还那么坐着,衣服都没换。
“说了。”魏朝阳打了个哈欠,时针分针一起轮向九,他摸上椅子坐下。
“他吃饭了吗?”严萍又问。
“吃了吧……反正没吃多少,他说他不饿。”魏朝阳困得不太清醒,喃喃道。
远处还有保镖守着,严萍把包放好,“…那他家人也没来说他?”
“说了?好像没说,我也不知道。”
“一问三不知,你在这儿干嘛呢。”严萍恨铁不成钢地白他一眼,想从窗户往里看看,没想到帘儿也被拉上了。
“说了也没用,老师你别管了,太晚了你回去吧。”
严萍又坐下,姑且不和他算教育自己的账,“你就糊弄过你爸你妈了?”
魏朝阳头都开始点地了,“嗯…他们不知道,我嫂——”他猛然一激灵,坐直溜,“我说我哥去竞赛了,我爸就不问了。”
严萍打量着他,发现他和裴陆只有性别像,点点头,“进去告诉陈意年一声儿吧,说我送你到家,太晚了你也不安全。”
可算能进去看看哥哥,魏朝阳顿时精神了,但还是先敲了门,半张脸靠上去,有一分钟里面才有回应,他说自己想进去,再次等到应许,轻轻悄悄压开门,又小心翼翼关上,活像半夜偷偷玩手机怕吵醒爸妈的孩子。
目睹一切的严萍:“…………?”
行吧,起码是改邪归正了。
她叹了口气,看着形形色色走过的人,按上额角。
整件事她了解的时候已经被陈意年解决完了,出事的原因还是装货的人干活儿前偷喝了点酒,绳子没绑紧,导致他们卸货时一塌全塌。
她看了出事时的监控,看得出来裴陆第一时间是想带司机一起躲,实在来不及才扑上去的。
她也是又生气又没招儿,有时候恨他怎么就不能自私点儿,自己都什么样了还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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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的灯可调节,现在是默认的冷光,打在那张白到透明的脸上。
薄薄的眼皮垂着,眼下覆着层深色,疲惫的蓝色眼睛始终望着床上的人。
魏朝阳绕到另一边,桌子上是纱布棉签之类的东西,装在透明小盒里。
他也和护士学了不少,拽了根棉签蘸上医用甘油,想帮裴陆涂涂嘴,要上手时发现他的嘴唇已经是湿润的了,作罢。
镇静药还没停,他就这么一直睡,但每天护士都会来做唤醒试验,根据他醒后的状态增药减药,现在他偶尔就会醒。
“严老师说送我回去。”能干的都被陈意年干了,魏朝阳又把被子拉下来盖上,吸吸鼻子说。
陈意年“嗯”了声,声音沙哑。
魏朝阳要走时又看了裴陆好几眼,依依不舍地,“那我走了,明天放学再来……你也睡一觉吧。”
良久,门被关上,门口不再有任何声音,陈意年才动了动和裴陆始终碰着的手指,收回来。
病床边一共两把椅子,一个在床中边,一个在床头。
仪器轻声作响,他背抵上冰冷的墙面,视线就没离开过床上的人,屈指碰碰他散开在枕头上的头发。
大概是长期缺失营养,他的发尾很干,有些扎人。
他想睡也睡不着,看不见他就觉得奇怪,歪着脑袋靠上床头,耷拉下眼,捋开他额前的头发,不一会儿又捋回去,眸底轻动,浮起点笑意。
昏睡的人皱了皱眉,陈意年第一时间看向监护仪,确认血压心率正常才慢慢松懈肩膀坐下,想起护士说过无意识皱眉是正常的。
药物创造的睡眠并不舒服,他时常这样。
陈意年又去握他的手,睫毛忽而轻颤,喉结干涩地滚动,垂垂眼,喝了口水。
……
指针压着时间,月沉日升轮转,黄昏夕色浓稠,月亮吝啬地流进点光,晨光大方地一丝死角都不放过。
病房里每天都不断人,饭盒也跟着进进出出,沙发旁摞了五六堆价格不菲的补品,窗台摆着几束安神的插花。
连沂的冬天可以说是无趣,树枝干枯,花草枯萎,冷风生生刮着脸,太阳还频频被薄云遮住。
“今天晚上跨年了,咱出去吃啊?”
“你觉得咱能出去吗?”
“好吧。”
“别唠了,那个单人间查了吗?”
“查完了,都睡着了,今天睡得早。”短头发的小护士翻着本子点点头,这会儿清闲下来,她挑着话题唠起嗑,“但是我说,这屋来的小男孩儿可真帅啊,小姑娘也俊俏,全都那么漂亮,年轻可真好啊。”
“可不是呗。”另一个长头发的小护士也凑过来,回头看了眼他们关灯的屋子,门口这会儿没人,“但是你们没觉得他俩不太对劲儿吗?”
“谁俩呀?”询问的声音明显压低。
“哎呀,还能是谁啊。”她也不敢直说名字。
“不行瞎说啊。”年长的护士急忙制止她们遐想,“那可是咱‘东家’家少爷,不能胡说。”
这堪比不打自招,长发小护士捂嘴笑,颇有些理直气壮的,“你自己都看出来了。而且就是少爷才不对劲儿呢,哪个少爷能跟这儿守七八天啊,寸步不离的。”
“行了行了,该干活儿干活儿去,别唠叨了。”年长护士赶她们。
“哎呀妈呀,那个叔又来了。”
几个人齐齐看过去。
货车司机应该是拾到完了来的,穿着短棉袄大皮靴,晒得黑黝黝的脸在医院特亮的灯下都反光,满眼局促,小心躲开过路的人。
他手里一堆东西,放轻脚步四处勘察,但还没靠近护士站就被几个保镖上前拦住,被迫离开。
“也挺可怜的,那么大岁数…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救命恩人病房在哪儿。”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小护士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让他进去看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