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高总爱把事堆在一起弄，之前拖延的校内篮球赛在十一月中和运动会一起举办，明天开始，现在操场已经在布置了。

“你可一定得来啊，我问我们体育老师了，高三能出来看。”

今天周一，到校时间松弛些，魏朝阳磨了裴陆一道，“到时候你给我嫂子也带来，你俩一起给我加油，那得老有排面了。”

魏朝阳想想就觉得兴奋。他是体育委员，报了个一千五百米长跑和接力最后一棒，还有和高二混打的篮球赛。

到时候都是高一的，就他有个高三的学霸哥哥，还有个大名鼎鼎的嫂子，谁还能有他爽。

“你别乱叫。”裴陆说过他很多次，甚至现在已经脱敏了，只是怕别人听见。

“哦。”魏朝阳答应，“那我叫你嫂子。”

裴陆：“？”

“但是你得避开点儿我们班主任，哎反正看着也没事儿，反正你是我哥。”

裴陆淡淡道：“我们是主持人。”

这下轮到魏朝阳“？”了，他直接在后面按上裴陆肩膀蹦蹦跳跳的，“那更好了啊！太酷了哥！那我也太有面子了！”

很像小时候。裴陆任由他推着自己走，但显然重点不是这个，而魏朝阳也没发现。

“对了对了。”魏朝阳和他个子还是差点儿，但足以搂上他肩膀，“到时候你带嫂子来家里呗。”

“……”裴陆看了他一眼，两人距离又自然地拉远，“你又惹事了？”

魏朝阳还在自顾自地说，“就我生日那天，我把我爸我妈都支出去，你俩随便玩儿——不是，什么叫我又惹事儿了？我靠，我真跟你说不明白了，爱来不来，爱叫不叫。”

说完他就跨着大步离开，使劲儿甩了甩刚刚搭人肩膀的胳膊。

落在后面的哥哥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今早广播站内容也是为明天校运会准备的，校长大人亲自写的稿，由陈意年同学毫无感情翻译。

“这些根本没必要。”读一半，陈意年关了广播，从笔筒拽出支笔划掉一大段，“你上面都说过了。”

“这可不兴删啊，这是咱校校风。”校长拦住他，碍于背后强大的资本，咧起嘴笑笑，“好好读，当锻炼口语了。”

陈机器人不情不愿地翻译完。

“明天主持时候乐呵的啊。”末了还要笑着给人送走，严萍这时候刚好下来，直接逮住陈意年一顿训，“你嘴里是不是安封条了？你就不能好好读？”

校长刚要制止，但陈意年只是跟她拌了两句嘴就上楼了，也没说什么。

“……”

那下回他也这样。

于主任又“腾腾腾”下来，夹着一沓文件率先推开教学楼门，“明天抓处对象的肯定一抓一个准儿…出去啊小严？”

“嗯，你这又上哪儿啊于姐？”严萍本意是想出来迎舒愿的，搭眼瞧见她和裴陆在操场走在一起，替人挡了下，于主任也没注意，“邮份文件，我走了啊，你忙。”

送走她，严萍略显无奈地朝舒愿走，招呼她过来。

舒愿拖长声音应了一声，和裴陆道别，拽着书包带一步一步迈，脸也耷拉着，“来了……”

“怎么这样儿啊。”严萍又笑道，跟她并肩，声音轻轻的，“家里没事了吧？可千万别被影响啊，你再努努力都能进前十了。”

舒愿大声叹了口气，摇头，“没事了。”她来回上下扯着校服拉链，“……但是他们总说那些，明明前段时间都好点儿了，这次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又说让我去相亲…我才刚成年啊。”

“还说是为了我好…我就没见过这样的爸妈……”

她低着头不看自己，严萍也不强求，毕竟她能告诉自己就是很大一份信任了，便顺着她的情绪来，温温和和地安抚。

直到班级门口，舒愿用力抿住嘴巴，“…知道了，谢谢老师，我会努力的。”

严萍笑着点点头，目送她坐回座位，知道这事儿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自己暂时能稳住一个是一个。

什么样的家长都被她碰见了。

舒愿家条件也没那么好，一直是她妈干活儿供她上学，她爸喝酒抽烟耍钱，有时候还打她们娘俩儿，这些事还是上学期、她从舒愿哥哥越川那儿知道的。

而且现在都21世纪了，竟然还有家长认为女孩儿学习没用，就应该早早结婚生孩子，所以舒愿她爸妈总张罗让她去相亲，高三这节骨眼也不例外。

愁着想着，下楼时又撞上裴陆，严萍连忙换上笑，第一时间是肯定他，“考得不错啊这回。”

她本来都下去了，又退回来，仰头打量着眼前的男生，确定他是瘦了很多，见周围没人，“你还兼职呢？”

“…嗯。”

“注意休息啊，千万别累坏了。”严萍也没多说，叮嘱叮嘱，同样目送着他进班。

也不是她重男轻女，但如果舒愿也是男孩儿说不定就能少点麻烦呢。

她又感叹感叹。虽然家长全不怎么样吧，但起码这些学生够争气。

-

今早是语文老师看早自习，班里一声都没有。

裴陆路过陈意年座位时被他拽了下袖子，后者递给他一份还热着的早餐。

陈意年力气比他大，他还不回去，被迫接下，借着翻书包给人偷偷发消息。

[一串号码-3261]：我吃过了

[陈意年]：再吃一遍

“……”裴陆不想再吃了，但下了早自习，陈意年直接换到陆延青的位置看着他，他无奈把两个包子一盒无糖酸奶全都吃光，又被塞了盒小番茄。

“还有这些。”

上次家长会他和陆延青换了位置，现在换回来了，虽然陆延青也不太愿意夹在中间，但严萍不许他们再换了。

他只吃了两个，咽下嘴里的，递出去塑料盒。

陈意年挑了一个，沉默两秒，两个人一起起身，先找到温初，接着是舒愿、回来的陆延青，轮遍了班里所有人，最后是正好进班的严萍。

“让我打扫剩儿呗？”严萍看了一眼，往讲台走。

“可好吃了老师！我们特意给你留的！”前排的男生喊，高高举起大拇指晃晃。

“老师你来得可巧了，本来这么好吃我们都剩不下。”

“你赶紧吃吧老师，一会儿凉了。”后排的男生直接上前，趴在讲桌上满脸期待。

严萍将信将疑地塞进嘴里一个，嚼，然后面无表情背对着他们吐回盒子里，酸得额角直跳，“骗人一套儿一套儿的！全给我站着听课！”

满班级笑声正好被上课铃盖过，其他班路过他们时还以为怎么了，全都站着。

严萍特意选了张最难的数学卷子，让裴陆过来发，手肘架上讲桌，“什么时候做完了什么时候坐下。”

“全做啊？”

“选择填空。”严萍敲敲桌子，“记着时呢，赶紧写。”

两个“罪魁祸首”已经投身做题事业里了，最先写完的也是他们，接着是陆延青，陆陆续续还有几个前排的男生坐下。

团得乱七八糟的纸砸到手上，裴陆淡定地铺开。

「想去看星星吗」

星星两个字上还有几个点，他笑着叠好收下，扯了张新的回复。

「 ^-^ 想，去哪儿？」

陈意年也不知道，说现找地方。

裴陆隔着陆延青看了他一眼，忽然想到魏朝阳早上说的话，松了松笔，写：「没事的话你想去我家玩儿吗？」

盯着那行字看，他又觉得不行，索性拿的是铅笔，蹭干净，继续写：「那去我家？」

「要去我家吗？」

「下次去我家玩儿？」

「我家里没人，你来吗」

……

…还是不行。直到最后他把纸都蹭漏，然后被陈意年用新的纸砸中笔，从字就能看出来人很不耐烦：「你在写日记？」

裴陆：“……”

他说没有，也想试着扔一下，陈意年察觉，在桌上摊开手，然后两个人、包括陆延青，眼睁睁看着纸团飞跃“终点线”，砸到一旁男生的胳膊上。

“我去！”男生吓了一跳，左左右右看，没找到凶器，跟老师告状，“老师！有人霸凌我！”

严萍：“谁稀罕霸凌你，站着累直说。”

“真的啊！像陨石似的就飞过来了！精准地坠落在我的肱二头肌上，接着被我健硕的肌肉反弹了回去，我应该是制止了一场校园霸凌。”

有人憋笑。

严萍：“你出去写。”

男生：“…哦。”

同伙已经捡起来凶器回复完扔给凶手了。

陆延青也看了看裴陆，很善良道，“还是给我吧。”

又补充一句：“就别霸凌别人了。”

裴陆闭了闭眼，把卷子和纸条放在一起，想着和陈意年换着改，刚想递出去时又拿回来，发现不是看错了，纸条背面还有行小字。

「我离家出走了」

“……”怪不得他最近看起来高兴了不少。

裴陆下意识看了眼温初的方向，正想回，严萍站起身，“都差不多了吧？不等没写完的了，练练手开始复习了。”

他只能先放下笔。

刚刚出去的男生转悠着回来，剩余几个人也坐下，椅子重重压出声音。

除却这点小趣事，一整天都是复习复习，他们也没捞到多少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