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时间更充裕的晚饭时,陈意年带着裴陆找了个很隐秘的地方,躲开了温初牧彦笙还有宿忱。
“这算逃学吗?”
偷偷从学校废弃的旧后门溜出来,裴陆难得有些紧张地问,初中高中六年里第一次这样做。
被他砸到的男生正好也在,这次串了座位在陈意年旁边,之前是挨着后门口的,他一摆手,“什么叫算是,这就是逃学。”
裴陆:“……”
“谁让你大门不走非走后门儿的。”他朋友吐槽。
“多麻烦啊。”
他们学校没那么严,中午晚上想出去吃随便,就是需要报备复杂点儿。
陈意年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好奇地四处看着,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干巴巴的柳枝垂下,老路灯的光“滋滋”响,现在只剩一溜常绿树排着,串着些死巷子。
再往前走看到通巷子里的旧电线杆,他想起来了,自己就是在这儿打的魏朝阳。
“咱吃啥啊?”
“泡面呗,凑凑就能玩儿一个小时,让老师发现咱就废了。”
“老英雄联盟害人不浅。”
“你他妈没玩儿啊!”
一高靠校服肩膀的织带分辨年级,除了他们还有五个一条带的,一直在叽叽喳喳聊天。
季仍瞄了一眼走在边上的裴陆和陈意年。两个人离得很近,肩膀浅浅靠着肩膀,一直在说话,那位大少爷竟然还笑了。
怎么说都是两年多同学,季家和陈家也有些合作,但他对陈意年的形象就很片面。
完全是酷哥型的冠军选手,带着点有钱人家都有的傲气劲儿。
得益于早上一起糊弄老师的丁点儿情谊,他凑过去,“你俩上哪儿啊?要不咱一起吃饭去呀?”
陈意年才不,拽着裴陆袖子就走。
就是莫名很像家长不让自己家孩子和他玩儿。季仍觉得,他又“颠儿颠儿”跟上去,问陈意年,“先别走呗,想问你点儿事儿,你赛车比赛真不来了啊?”
毕竟现在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陈意年退赛的消息,比他夺冠的时候还更热几分。
裴陆也看向陈意年,后者还牵着他的袖子,声音平淡,“有比赛还会去。”
“哎呦那就行……”季仍像是松了口气,笑嘻嘻的,“其实我一直是你粉丝,看网上说的都给我吓坏了,还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你,你还比就行。”
裴陆和陈意年一样奇怪,放慢步子,听他说起。
“因为很酷啊。”季仍还不太理解地问了回去,声音颇大,这条小路上的人都能听见,“多酷啊!我同学,赛车车手,次次冠军,这代言那代言的——诶,偷听那个,你认不认识陈意年?”
高一的小男生也很给力,立马激动道:“认识认识!”他老老实实地和陈意年打了招呼,“我是你摩托车赛的粉丝,西班牙那场比赛简直酷死了!”
“那摩托车赛也会继续吧?”他又问。
陈意年点头。
裴陆悄悄问他,“可以那么多比赛全都参加吗?”
陈意年反问,“为什么不能。”
裴陆也点点头。
“你看你看,老多人崇拜你了。”季仍指着他给陈意年看,随之还有些惆怅,“唉…其实我最开始也想去赛车来着,但是没机会,我爸非让我继承公司,说那个没用。”
“就是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偶像和寄托?像我完全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而且做得还特别好,那我就把我的愿望寄托在你身上呗!那也老有成就感了!”
“说得好变态啊,你是gay啊。”他朋友恶寒地调侃道。
“操!你会不会说话!我纯欣赏!你不追星啊?”季仍扑过去狠狠撞他。
原本幽静破败的小路攒了一波人,吵吵闹闹地往前走。隔着外套,裴陆用胳膊轻轻碰了碰陈意年的手,“我也有一点是这样觉得的。”
陈意年看回他,凶巴巴的,“那你怎么不说。”
耳朵好红。裴陆避开他视线摇头,“我没那么单纯只是欣赏……”
他简直喜欢死陈意年各种样子了。
“现在学校门口都是小吃摊儿,老多好吃的了,咱一起去呗。”季仍又搂着他朋友过来,朝前看看,还有几百米就到大路了。
连沂临近入冬时早晚温差巨大,又刮起一阵风,掀得路边的铁棚子“啪啦啪啦”响。
每个学校都有闹鬼的传说,一高也不例外,傍晚、小巷、阴风大作,几个小男生就此议论起来。
巷子里“哗啦”一声,裴陆倏地反握住陈意年的手,隔着校服袖子,肩膀撞上他肩膀。
陈意年一愣,蹙起眉没说话。
裴陆察觉到什么,松开手,但还是不敢离他太远。
本来路灯就是坏的,他们声音时小时大,突然“嘭”地一声,电线“刺啦”冒出火花,四周霎时全黑下来,整个学校都断电了。
“我靠!”
“不让你说你非说!找你来了吧!”
“别别别!别找别找!谁踩我脚了啊我去的!”
风“呼”地一声窜过,柳树枝抽在人身上。
陈意年被裴陆死死勒住胳膊抱着,罕少这样无语又好笑,任由他抱着。
“啊啊啊啊!”
“我脚我脚!女鬼大哥求你了别踩了!”
“你们有毛病吧!开手电筒啊!”
四周吵吵闹闹的,陈意年蹙蹙眉,但比手机的光先来的是大路口手电摇晃的光,保安边跑边骂,“小兔崽子们!我就说保准有人来这边儿,处对象那两个!有本事你俩就继续搂着亲!看我不一脚旋儿你俩的!”
有比女鬼更可怕的生物正在向他们靠近,熟门熟路地直接盖上帽子往前跑,那么多人保安也记不住,谁被逮到算谁倒霉。
结果是大家全倒霉。
班里同学护送着点燃的蜡烛搁在窗台上,昏黄的光足够照亮班级,拉满了氛围感。
有人开玩笑,“这不得放东南角。”
“再贫出去站着!”严萍狠狠一摔书,气得手抖,指着站在讲台上一排人,“上午刚看你们有点儿出息!晚上就给我整事儿!”
“裴陆!你是不是不想好了!说话!”
裴陆被季仍和陈意年挤在中间,再旁边是其他几个男生,全都齐齐埋着脑袋憋笑,下面的同学也都在笑。
但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挨训,脸通红,也不敢抬头,庆幸停着电,“…想好。”
“还有你陈意年!”严萍又瞪向满脸无所谓的陈意年,接着狠狠训了他们几个一圈儿,到最后嗓子都哑了。
她气得水也喝不下,甚至有点儿不可思议,“你们谁还带女生出去了?保安说你们大庭广众之下抱那么半天!人家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哦——!”
“哎呦……”
班里一片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舒愿趴在桌上,视线游离在陈意年和裴陆中间。
温初则痛心疾首地不想说话。
“闭嘴!”严萍又卷起书敲上讲桌。
羞耻心夹着些初涉这类事的新鲜和激动,裴陆深吸口气,尾音发颤,“老师…是我、和陈意年。”
“哎呦!哎?”
“哦——”
起哄声戛然而止。
严萍顺顺胸脯,用气声道:“你再撒一个谎试试?”
“…没撒谎。”甚至陈意年现在还开玩笑攥着他的手,裴陆满手心都是汗,穿的是冬季校服,后背也腾腾鼓上来热意,他解释,“突然停电,我害怕才抱他的。”
严萍:“……?”
“那保安说有两个处对象的……”她纳闷地反问,打量着他们几个,也确实教育够了,“那么点儿小胆儿吧…那下次也少抱啊,让人看见误会了多不好。”
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儿了,裴陆只能点头,“嗯。”
拢住自己手指的手突然离开,他一怔,下意识想抓住,但陈意年直接把脑袋撇过去了,手也插进兜里。
蜡烛跳跃的光晃在他微微隆起的脸上。
“回去站着去。”严萍嫌弃地快速说,“净给我丢人现眼。”
“踢踢踏踏”下了讲台,班级里又哄笑出声。
季仍没老老实实回座位,直接当着裴陆和陈意年的面贴脸开大,和身后的朋友抱在一起。
“我害怕。”
“没关系。”
他们深情又缱绻地说。
两个粉笔精准砸过来。
裴陆:“…………”
陈意年:“…………”
他们抱在一起的时候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