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穿这个。”
“这个显老吧?”
“那就这个。”
“这是你们这么点儿岁数穿的,我穿不了。”
魏朝阳往沙发上一倒,给陆成指墙上的表,“再磨蹭什么也不用穿了,要到点儿了。”
陆成“哎”一声,还是选了偏年轻那套黑夹克,又对着镜子捋捋头发,在门口朝裴陆的房间喊,“小安?出来走了!”
“我哥去早餐店干活儿了,”魏朝阳告诉他,“他说让你先去,他完事儿了路上跟你碰。”
“这么一大早又去了?”陆成皱着眉蹬上鞋,今天还戴上了表,“那我就走了啊,回来我买菜。”
魏纯目送他走,重重撂下筷子,“自己家儿子都没那么上心…”
“你吃不吃?不吃拿下去。”她又问魏朝阳。
魏朝阳说吃,但没动筷,挪着凳子到她旁边,搂上她胳膊,“妈?十二月我过生日,咱别在家吃了,出去过行不行?”
魏纯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搂过他,手指扒拉上他之前受伤的头顶,那里只剩下淡淡的疤,“…出去去哪儿过?”
“那去哪儿都行了!到时候我安排!”魏朝阳高兴道,旋即又是商量的语气,“还有啊,你就别老说我哥了呗,你看他又能赚钱又能赚钱的,给咱家帮多少忙呢。”
魏纯拉下脸一把推开他,“滚蛋,属白眼儿狼的,这时候你叫上哥了,不是他你能挨打?”
“不听不听,和他又没关系,而且他都高三了,还有半年就高考了,你就少让他干点活儿呗,多累啊。”
“他不干你干?”
“那我俩分着干!我就当你答应了啊!”
魏纯抬脚踹他,屋里放着电视,魏朝阳边看电视边收拾着碗筷,她懒得管,坐在沙发上扒起手机。
手机余额只剩下五千不到了,除去水电费,又新交了魏朝阳的校服钱,各种保险加在一起,算下来这些根本不够,陆成要月中才开工资,这月请了假,下月满勤又没了。
裴陆最近每周都会给她转二百,但只零星够买菜吃饭的,好在他自己干嘛都不用他们出钱。
月初了手机费也要交,仔细一想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她扔下手机,想关电视,但见魏朝阳看着,还是没碰遥控器,叹了口气。
-
十一月初,现场确认高考报名后,高三又组织了一次大型家长会,刚好在周六,学校就提前放了假,但还需要学生暂时陪同。
“怎么又在外面吃啊。”
推门进了家早餐店,热气和各种食物味儿还有人声扑上来,温初嫌弃地嘟囔。
陈意年挑了个空位坐下,牧彦笙直接就去前面点餐了,余光感觉过去的人有点眼熟,又一回头,确定是眼熟。
裴陆速度飞快地收拾着桌子,前前后后全擦了个干净,陈意年问他,“你吃了吗?”
他摇头,还要去别的桌,“还没有。”
“那等你结束我们一起吃呀?”温初比陈意年快一步说道,双手撑着脸,“你好厉害,比我们家保姆收拾得还快。”
“…不了。”裴陆拒绝,翻过手巾又去清别的桌。
“你说话不过脑子?”陈意年冷声呛他。
“我又怎么啦?本来就是啊,我在夸他快啊。”温初很难理解。
“用得着你夸。”
“又因为什么啊?”牧彦笙已经习以为常了,随口问,但没人理他,两个人还在吵。
还有其他桌要忙,裴陆一一把粥给他们摆好,走时说,“烫。勺子是我新洗的。”
“收到收到。”牧彦笙比了个OK。
“闻着好甜啊。”温初吹了吹,小尝了一口,又和陈意年和好,“没有很烫了小年,你尝尝吗。”
陈意年不理他。
“你们一会儿还上哪儿啊。”牧彦笙问。
“明天给小年奶奶过生日,他们还能去哪儿呀。”
陈意年已经演化到光听见他们说话就心烦了,但偏偏甩也甩不掉,快速吃完便向后靠,视线淡淡跟着那道忙碌的身影走。
“小陆啊,这阵不忙你就走吧。”老板也忙得脚不点地,见这会儿人少下来,催裴陆走,“你要是来不了就别硬来了。”
刚刚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裴陆低声答应,摘下围裙想扫钱,又被老板娘推出去,“扫什么扫,赶紧走。”
老板也摆摆手,他道了谢,按上酸疼的脖子,快要出门时才反应过来不对,回身,陈意年已经在自己身后了。
“不走吗。”他经过自己去推门时问。
温初和牧彦笙跟在后面。
家长会晚一些,八点左右到校,九点开始,随便扯了些话题,裴陆却总感觉还忘了点什么,直到到校门口看到和门卫聊天的舅舅。
他卸了口气,感觉脑子都转不动了,声音疲惫,“…我先过去了?”
“那我们也走了。”牧彦笙点了下头,温初拉着他,“我看到我妈妈了!”
陈意年盯着他们走远才看向裴陆,“你不休息吗?”
“…昨晚休息了。”裴陆下意识向左看。
“书包给我。”陈意年伸手。
“不用,我”
书包直接被摘下来,裴陆见他一边肩背上两个包,蹙眉想拿回来,“不用,我可以。”
陈意年躲开走了。
裴陆抿唇,只能妥协,望着他走远,缓缓沉下紧绷的肩膀。
“……”他深吸口气,明明风凉但脸滚热,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回身去找舅舅。
于主任也在校门口,两个人加上保安聊得很投机,于主任大声道,“就是啊!还有小男生给小女生拿书包围围巾的,赶上这冬天是给他们过的了。”
陆成震惊道:“那么明目张胆!?”
正过来的裴陆:“……”
“嗬!我天天在这儿看着不少呢。”保安“啧啧”道,“这都不算啥,还有偷摸拉手的呢!尤其晚上放学,电棒一照就分开,不照又拉上了。”
“就是骂得轻。”
陆成听得直摇头,注意到裴陆,离开倚热乎的门框,“这么半天才完事儿啊?累不累?”
裴陆摇摇头。
“那我进去了啊哥姐,到时候再唠。”
哥姐都聊出来了。裴陆发现舅舅还是很爱聊天的,于主任朝他们摆手,“走吧走吧,再唠一会儿家长会结束了。”
“你书包呢小安?”
裴陆就害怕他问,糊弄说碰到朋友帮忙拿进去了,偷偷回头确认他们没听见,又默默转回来。
“你天天不让学生谈恋爱,咱俩偷摸搞对象这行吗?”保安四处瞧了瞧,问。
于主任瞪他一眼,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你是学生我是学生?”
“我收拾收拾也是高中生。”
“分手吧。”
“?”
-
家长会内容依旧是那些,好好学习、部署学习计划、别分心,还有些偏理想化的讨论,关于未来目标什么的,严萍老师的最爱。
家长和学生坐在一起,就等于是四个座位连坐,陈意年低头来回看着卷子夹,谭韵睨他一眼,“找什么?”
那张化学卷子。
他又捞起地上的书包,拉开大夹层,翻到最下面的雨伞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书包。
左肩上忽然一重,扯得他肋骨痛,他拧眉,侧头,入目是发尾微微泛黄的黑发,略显杂乱,融着早餐店和洗发水的味道。
没有很柔软的发丝贴在自己脖颈处,很痒,陈意年蹙了蹙眉,还是没躲,拽着书包拉链迟迟没拉。
周围是各种声音,临近冬日上午的太阳晃在他过于苍白瘦削的脸上,带过眼下的淤青,搭在腿上的手背青筋拢着凸起,骨节分明。
好瘦。陈意年才发现。
他个子高,平时又穿得厚根本感觉不出来。
凝着无名指那颗红痣看了会儿,他们的膝盖浅浅碰着,有书包作掩,他也把手搁在腿上,偷偷和他比手大小。
一米八多的男生手都很大,小指随着呼吸触到一起,温度还没来得及感受,那几根手指就被攥住。
蓝色眼睛微微怔住,他还是没动,确认人没醒,也没人会看见,任由他攥着,两股冰凉的体温慢慢融到滚热。
直到陆成发现,他吓了一跳,想叫裴陆醒,或者是让他靠他那边睡,陈意年制止,“不用。”
“不好意思啊,他可能累着了。”陆成又朝一旁只是旁观的谭韵连连颔首,“不好意思…”
谭韵淡淡挪开眼,顺带扫了班里其他学生一眼。
“攥疼了吧?他从小睡觉就这样,爱攥着点儿什么东西。”陆成再次小声解释道。
陈意年盯着他扒开裴陆的手,里面是自己被勒红的手指,然后他又握手一样握住裴陆的手,带离自己这边。
失去重量的半边身子回过血,很麻。
旁边忽然阴嗖嗖的,陆成揉揉裴陆另一只还冰凉的手,没在意。
陆延青在先前裴陆的座位,挨着窗户,接收到陈意年的目光,瞅着裴陆的位置扯好窗帘。
“你热了?”妈妈问他,他点点头,“不热。”
妈妈:“?”
……
又是去兼职又是要准备考试,裴陆昨晚几乎一夜没睡,尤其是待在陈意年身边,有些过分的心安,加上这里太阳晒得热,很快他就犯困。
台上的声音已经开始打转了,他实在撑不住,思绪消失前又看了看陈意年,脑袋沉沉歪上自己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