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小安？”

胳膊被扯了扯，他皱眉睁开眼，猛然回神，陆成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有点儿发烧，你赶紧回家吧，屋里有药，不退烧的话让阳阳带你去打针，别出去了啊就。”

剩余的时间就不需要学生陪同了，班里闹吵吵的，大部分同学都离开。

裴陆闷闷应了一声，整个右边脖子都是酸的，身子也重，他又朝右看，但陈意年不在。

“一起回家吗裴陆？”

舒愿拽着书包过来，探头和陆成摆手，笑得甜甜的，“叔叔好！”

她旁边的男生也打了个招呼，个子很高，居高临下看人时的眼神不怒自威似的。

陆成瞄了裴陆一眼，又看回来笑笑，“你们好。那你们一块儿回去吧，到家告诉我一声小安。”

裴陆点头，想去找陈意年，转身时步子都踉跄了一下，被舒愿身旁的男生抢先扶住，陆成坐下。

“你确定你不走是吧？”出班级时舒愿又问越川，越川点头，收回搁在裴陆肩上的手，“确定。”

裴陆记得越川，是舒愿青梅竹马的邻居家哥哥，现在在警校，每次开家长会都是他来，久而久之他们也熟悉了。

寒暄了几句，他终于捞到机会问，“…陈意年呢？”

舒愿摇摇头，左右看看，“不知道哎，好像被他妈妈带走了。”

裴陆顿时清醒，匆匆忙忙和他们告别，把上冰凉的楼梯扶手快步下了楼。

越川略有些遗憾，“我还想和他打球呢。”

“哈哈。”舒愿没和他说，只是用看透的表情笑了笑，“人家才没空呢，你只能和我玩儿了。”

“那你带我去游乐园。”

“你二十一了还去游乐园？”

“听听这是话吗！我才二十一！”

-

10:28

[裴陆]：你回家了？

11:16

[裴陆]：我到家了

[裴陆]：^-^

16:50

[裴陆]：[图片]

[裴陆]：作业

18:59

[裴陆]：月亮

[裴陆]：[图片]

……

“凭什么我要听你们的？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参赛了？”

“你都伤成那样了还怎么比赛？体检单你没看？你不养好身体以后连生活都是问题！那些比赛到底有什么用！”

“我就算死了你也不管不着！骗子！”

“陈意年！”

从回到陈家老宅开始陈意年和谭韵就一直在吵，他们在三楼，一楼客厅的人也听得一清二楚。

陈知喻掐着手机始终在落地窗前徘徊，时不时按开看一眼，耐不住，掐住眉心快步上了楼。

明天是奶奶生日，她原本有个案子要出都被硬拽回来，现在却在这儿听他们吵架。

刚要叩门门就从里面开了，谭韵板着脸狠狠摔上门，上锁，“你上来做什么？下去。”

搁几年前陈知喻当然害怕，但现在不一样了，梗起脖子，“这不是小年自己的事吗？为什么你们不问问他就做了啊？”

“长本事了，和长辈这么说话。”谭韵正在气头上，叫过宿忱，“派人去看着，告诉他，他敢跑我就敢动他的人，看他怎么护着。”

宿忱刚想去看陈意年，闻言沉下眼应一声，却被陈知喻拦住，“他是成年人！不能再这样了！小忱你不许去。”

很不幸地是她也被打了一巴掌，一楼的爸爸却只是淡淡递过来一眼，继续和其他长辈说话。

“缺教育，南校长就是这样教你的？”谭韵扔下句话，亲自上了楼，“你再管他的事，我也能让你在刑警队待不下去。”

宿忱眉心一拧，扶住陈知喻，“…没事吧？”

三楼忽然“啪啦”一声，陈知喻回过神，跟着闯进去时玻璃只剩下一个大窟窿，楼底的保镖四处晃着电灯。

几年警察了，她一眼看出不对劲，现学现卖起来，扒上窗户，然后又回头，“就是你们！非要逼他！这么晚他受伤出事怎么办？还不去找！”

谭韵和宿忱全都惊慌地下了楼，楼下也一片躁动。

老夫人生日宴前闹出这么一出，大家都有些害怕，但却没人敢对谭韵说什么。

陈知喻到走廊望了一眼，见只剩下几个小辈，轻轻悄悄关上门，想开灯，没想到电都被断了，只能打开手电筒。

是和陈意年同款的老手机。

“小年？”这间是自带卫生间的卧室，她轻声喊，鼓了鼓肿起的腮帮子，幻视小时候，推开卫生间和浴室的门，看到了缩在角落的人。

“……我是小喻姐姐，别害怕啊。”她有些心疼，关了手电筒晃眼的光，慢慢上前，“我过来了？”

“嗯…”

得到回应陈知喻才松了口气，和他视角平齐，摸摸他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别的看不清什么，“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你怎么那么聪明？还知道把人支跑。”她又笑道。

搂住腿的人慢慢抬头，借着那点月光，陈知喻注意到他的蓝色眼睛，“……没出息，哭什么？”

陈意年还攥着那部手机，什么也说不出来，摇头，又去拉她的衣角，呼吸很费力，“…我想出去。”

“那可太刺激了弟弟。”陈知喻搂着他肩膀拍拍他，朝外望，“楼下都是人，外面大家都在找你，你能去哪儿啊？”

“……”

陈意年又放开她的衣服，垂着眼，小手机屏幕晃得他眼睛疼，通红的眼眶盛着那双水润润的蓝色眼睛，“你小的时候也这样吗？”

陈知喻点头，手拄着下巴，笑着看着他还肉乎乎的侧脸，“是啊，差不多。”

“很疼吧。”陈意年问。

“不疼，当实训了。”陈知喻捋捋他的头发，别到耳后，终于捏上他软冰冰的脸，“但我可没你这么大胆子啊，什么都敢干，厉害死了。”

“你都是警察了。”陈意年依旧反驳，躲她的手。

“那不一样。再说了，我是刑警噢。”陈知喻坐正身子正正衣领，朝他伸手，“正式认识一下吧陈意年同学，我是连沂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特别调查大队的民警陈知喻同志。”

“你好，我现在被囚禁了，你能救我出去吗。”陈意年和她握手，问。

陈知喻表情凝固一瞬，陈意年吸了吸鼻子，又去拽头顶的纸，已经判断到会流鼻血，声音闷闷的，“不救算了。”

“小年…不开玩笑，你现在身体真的很差，先乖乖待着，养一养再做什么好不好？”

“等你养好了一复出，再多拿几个冠军，那不更酷了？”

陈意年慢慢看了她几秒，拒绝，“谁会记得一个刚拿了冠军就退役的逃兵，除非我现在就去死。”

“胡说八道！”陈知喻打他，又拍拍他单单薄薄的衣服，“饿没饿？想吃什么？”

“不吃，你走吧。”陈意年赶她，拽着洗手台慢慢起身，水没断，他洗干净脸，准备去楼上的健身房，“说找到我了，别连累你就好。”

刚刚还聊得好好的，这就突然被推开，陈知喻有些愣，担心地看着他上楼，“…我就在楼下。”

没再有回应，她叹了口气，对这个富丽堂皇的大房子又多了点厌恶，下楼时没给一个人好脸色。

……

健身房占了整个六层，是奶奶得知他参加各种比赛后单独给他改出来的，目的想让他多回老宅待待。

但爷爷奶奶也常年在国外，最近一年才回来。

走廊尽头有单独一间房间，展柜里是他不屑于要的各种奖项，最中央放着辆崭新的赛车，是18岁生日时爸爸送他的生日礼物。

一丝灰都没有，还有人在打扫。

陈意年跨坐进去，面前是模拟真实赛道冰冷的大显示屏。

他握上方向盘，但只转了几个弯额头就沁出汗，手腕青筋暴起，多少次重新松攥手，最后只堪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赛道。

屏幕上是大刺刺的失败，发抖的手狠狠关闭电源。

良久，手机振动，他才慢慢从方向盘上抬起脸，眼尾压得通红，换了左手去摸右边衣服兜，一串消息弹出来，最后是他问自己有没有吃饭。

陈意年觉得自己也要变成左撇子了，回答说没有。

[裴陆]：我们拿错书包了，小夹层里有饼干，你垫一垫

饼干干巴巴的，没有什么味道，纯牛奶是他没见过的包装，流进胃里很凉，混在一起味道说不上来得奇怪。

陈意年还不至于那么矫情，但的确没这样吃过，蹙着眉大口嚼大口咽，忽然顿住。

裴陆刚刚又冲了杯退烧药，筷子在碗里旋转搅着，伴着药粒迅速融化，他闭紧眼一口气喝光，承认味道确实很不好。

[陈意年]：不好吃，你以后不许吃了

嘴里还绕着布洛芬的甜苦味儿，裴陆手撑在桌角，生理性拧眉看着这几个字，眼底却蕴着点笑意，回复他好。

[裴陆]：要赌吗？今年连沂会下雪

沙发背后就是大落地窗，陈意年还没开灯，玻璃上映着远处市中心璀璨斑斓的高楼，深蓝的夜空挂着星星月亮，春夏秋冬全是这样。

[陈意年]：赌，不会下

[裴陆]：^-^ 2016年11月5号

[陈意年]：=-= ？

[裴陆]：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