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还没停,学校广播告知今晚晚自习暂停,各班老师在家长群通知了家长几点来接。
陈意年攥着笔抵在嘴边,皱眉盯着卷子上越发潦草的笔迹。
“小年小年!”班级里吵吵闹闹的,马上放学严萍就也没管,温初转身趴在陈意年桌边,大眼睛亮亮的,“过几天我过生日,你想去哪儿玩儿?”
“随便。”
“我想去宿忱外婆家那个农场!感觉会很好玩儿。我们一起去吧,叫上牧彦笙,正好你们和个好。”
“少操心别人的事。”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温初不再趴着,“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陈意年靠上椅背,“我还必须要顺着你们来吗?”
两个人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前后左右的人几乎都朝这边看了下。
“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了就是要你顺着我来了吗?我有这样说?”温初也有点生气了,瘪嘴看着他那张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
陈意年扔下笔,“我不想回答你你听不出来?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班里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是宿忱和牧彦笙,没理由必须哄着你来。陈意年,你最近太过分了。”温初用力搬着椅子离远他,又转头忿忿道,声音有点抖,“还有,你这种性格的人真的很讨厌,永远认为别人会一直围着你转。”
“谁需要那些碍眼的东西。讨厌你就离我远点。”
“老师!我不想挨着陈意年,我要换座位!”温初大声喊道,拎着书包和椅子到靠墙的位置,把书包重重扔在人桌上,“你不是总坐我的位置问陈意年问题吗?赶紧去!”
“啊?哦……”男生看向严萍,得到老师的默许,愣愣地收拾东西。
严萍心力俱疲地按上太阳穴。
这就是高三教师的压力吗。
她双手撑着讲桌起身,“陈意年,跟我出来一下。”
椅子蹭过地面“次啦”一声。
班长转头看向裴陆,“你看,这还不凶?都要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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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意年,老师也不想强迫你必须说原因,但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和朋友吵架啊,还说那种话。”
严萍神情略显严肃。眼前的男生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侧过身子吊儿郎当地站着,满脸不耐烦。
这都不像陈意年了。她摩挲着指甲,又去追着人对视,放软态度柔声道:“嗯?说吧?”
陈意年没动,“只要成绩好不就好了,管我那么多做什么。”
严萍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样和自己顶嘴,一时间想不出下文,陈意年又慢悠悠说,毫不在意刚刚发生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妈。下次我也会考回来第一,反正本来就是我的。”
话说完,人也回去了。
严萍沉默半晌,最后还是摸到兜里的手机。
班里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却都安静得很,陈意年捞了几本书和卷子塞进书包,踢上椅子,桌子也“哐啷”一声。
前脚他刚走,后脚裴陆也走了。
“温初你别哭了……”
紧绷的氛围瞬间松懈下来,班长也跑过去安慰温初,拍拍他的肩,“别哭了别哭了…”
温初一直埋头抽着肩膀,又从留下眼泪印儿的胳膊里抬头,用力擦眼睛,“谁要哭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陈意年就是傻子!笨蛋!”
傻子笨蛋走到一楼才发现自己没有伞。从这里到校门口需要走五分钟,看样子也因为他不听话今晚没人来接他。
寒风顺着衣服缝隙往身上钻,偏偏还冷得人没办法。他皱眉盯着在地上砸出水花的雨,默了会儿,决定直接顶雨走回去。
有没带伞的人也在教学楼口犹豫,然后一股气直接盖着书包跑进雨里,陈意年瞥了一眼,依旧慢哉哉抬步。
他湿可以,卷子和书不能湿。
冰凉的雨滴溅到脚踝,但预料之中的雨却没落下来,反而从身后裹过来一股热意,离自己有很礼貌的距离。雨砸在碰击布上,声音沉闷。
“离”
“我带了套卷子,要去咖啡厅做吗?”
陈意年条件反射以为他也想“教训”自己,没想到不是,但还是不答应,头别到一边,“不做。”
伞很大,但很难容纳下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所以裴陆走在陈意年偏后的位置,伞只微微向他那边倾斜,也浇不到自己。除了姿势有点别扭。
“甜品。”裴陆微微垂眼,入目是他纯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融上雨气,显得雾蓬蓬的,“是我送的。”
而且从侧面看,能很清楚地看到他的脸颊肉。
“什么甜品?”陈意年伸手接了点雨,顺便把书包挂在靠伞外边的肩上。
裴陆默了默,“温初带走的。”
“别提他。”说完陈意年才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睛看回他,而后又压下眉,“那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裴陆如实道:“因为我在追你。”
陈意年又看了眼他的嘴。
“要去吗,咖啡店。”裴陆问,“我们再比一次。”
陈意年不想说话,手插进兜里步子大了点,裴陆也大步跟上他,两个人像竞走似的,脚下的积水“啪啪”响。
咖啡店和学校对面的店里都是人。
“我得让我妈在群里发一下我到家了,然后咱再去上网。”
“吃点儿什么吧,饿死了,中午就没吃饱……”
“都没位置了啊…站一会儿先等雨停吧,我去个卫生间。”
严晨在忙得要死的时候看到了裴陆,眼睛骤然一亮。
她想叫人进来帮忙,不过下一秒就打消这念头。
他在外面抖干净雨水才收伞进屋,身旁站着那个漂亮的蓝色眼睛男生,垮着张脸,两个人离得近,一直在说话。
严晨震惊。
什么情况?
“没位置你还叫我来?”陈意年满脸不高兴,下意识想说自己要回家,又立马闭嘴。刚才他特意绕开宿忱家的车,这会儿才不想回去。
果不其然,手机应时地一阵警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估计在找他的定位。
陈意年在关机前回了宿忱一条,说自己有别的事过会儿回家。后者也在找自己,拨过来了好几个电话。
处理妥当,他松下肩膀,“现在去哪儿?”
裴陆也在回舅舅的消息,说不用接,自己晚会儿回去。
他收好手机,看着很郑重,说:“要不要赌一赌,半个小时雨会停。”
陈意年:“?”
陈大少爷就是好拿捏,一句话就被勾起斗志。他们站在门口,他望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当然赌,我赌四十分钟。”
其实是裴陆胡说的。
他就是想多和陈意年待一会儿。
也只有这样他才会有兴趣跟自己待在一起。
周围吵吵闹闹的,空调开着,但挨着门多少还是有点冷,裴陆注意到,往里让了让,“陈意年。”
陈意年回头,裴陆离他一身远,指着盆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