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沂的天气一会儿一变脸，上午还晴空万里的，中午就下起雨，没停的架势，反而越来越大。

“这还怎么吃饭啊……”

“我去又下雨！我今天新换的鞋！”

“有人带伞了吗？”

“我饿了…”

“别吵。”顶着下课铃和广播，严萍用力拍拍桌子，“饿不着你们，我这儿有零食，先垫垫，班长发一下。”

“再做套数学题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做选择。”趁着班长发东西，严萍当听不见他们抱怨，招呼裴陆过来，“裴陆发。”

裴陆起身时朝右边瞥了一眼。

陈意年脸埋在胳膊里，侧对着自己这边，手自然下垂在桌边，一下一下转着笔。一包小面包和威化放在他桌上，他一眼没看。

“小年小年，你不吃吗？”

温初转回身问，咬着小面包，陈意年握着笔扣住耳朵，“别跟我说话，不吃。”

“好吧好吧。”

裴陆发完卷子回座位时恰好经过他们。陈意年头顶那撮头发还翘着。

班级里默契地安静下来，严萍最喜欢这会儿下来溜达，给这帮小孩儿点压力，顺便还能看看他们的进度。她抬手看表时按开了灯，“十五分钟啊，看看谁先做完。”

“陈意年，起来。”她特意敲了下陈意年的桌子，人好一会儿懒悠悠起来，手肘碰掉卷子，严萍伸手去接，两个人同时看到卷子下那一小盒酸奶松饼。

普通的小甜品盒，并不普通的心意。

陈意年拧起眉，一眼就锁定左手边正在低头做卷子的裴陆。

严萍大惊失色，也跟着陈意年的视线锁定了靠他左边的班长，特意绕到她身旁咬重字音，“都专心点儿啊，别想别的。”

裴陆换了页草稿纸。

陈意年用力按下笔，想把桌上跟学习无关的东西全都扔出去，也没再看一眼那些零食。

八分钟后，他和裴陆几乎同时收笔。

“我靠，咋又是他俩先做完？真牛逼……”

小小的议论被雨声吞没，严萍料到是哪两个，翻阅卷子满意地勾勾嘴角。

不一会儿，坐在另一边的高个子男生也合好笔盖。

天色照阴，天花板的白光落下来，衬得窗边的人脸色更白，能清楚地看见鼻梁和侧颈的痣。陈意年撕了张草稿纸，大笔落字，然后团成垃圾，随意一瞄，准准扔进人笔袋。

裴陆一愣，意外地看向陈意年，却率先和他们中间的班长对视，后者“嗯？”了声，放下刚要塞进嘴里的笔，“…怎么了？”

陈意年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裴陆摇摇头，压下嘴角铺开纸。

「最后一题，12:50开始」

字给人的感觉缭乱又干净，和主人一样，张扬肆意。

现在是十二点四十五，裴陆没着急，又扯了张新的给他回信，正好递给结束和选择题鏖战的班长。

陈意年直接伸手要，班长不明所以地给他，左右转转头，“其实你们可以小声说话的，他们都写完了，而且现在是午休。”

陈意年头都没抬，“关你什么事。”

班长还第一次见他这个态度，转向裴陆那边哭丧起脸，“他怎么突然那么凶啊…”

两个人平时就总聊天，但多数都是有点话唠的班长自己说，裴陆被陈意年扔过来的纸砸到手，声音不大，“他没凶。”

班长努努嘴，不信，继续当传话筒。

十五分钟快到了，班里也渐渐热闹起来，互相串着对起答案。

严萍大致扫完题，仰头揉揉后颈，感觉今天格外安静。平时这样的小比试结束，大家肯定第一时间围上陈意年，后者也热情解答。

她睁开眼打算一探究竟，表情顿时僵住。

班长递给陈意年一个纸条，还背对着他，俨然是害羞了。

……完了。

怪不得没人去找，忙着呢。

陈意年把纸条扔给裴陆，裴陆看了看，落笔给他回。

严萍闭上眼，感觉头疼。

这是找人支招呢。陈意年这点小事你自己都解决不了嘛！还非要再耽误一个裴陆！他都被你蠢笑了！

她又试探性地睁开眼，希望刚才都是幻觉。

陈意年打了个喷嚏，再次接过班长递过去的纸条，裴陆在一旁看着。

高三给严老师的两记重拳：最喜欢的三个学生，两个要谈恋爱，一个要当红娘。

她欲哭无泪，给妹妹发去消息。

[高三部严萍]：怎么办啊，我的学生好像要谈恋爱了，我要不要找家长

[妹]：男的女的？

[高三部严萍]：？

[高三部严萍]：当然是一个男孩儿一个女孩儿了

[妹]：OK，不是俩男孩儿就行

[高三部严萍]：？？

严萍木着张脸关掉手机。

疯了吧。

陈意年继续用力写道：「男生和男生不可以谈吗？」

这话裴陆没办法接，耳朵逐渐有点红：「原本是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