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和糸师兄弟的关系大概也是有个转折点的。
并同样从夜雪事件开始——
17岁的糸师冴时隔四年终于回国的消息,月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提前一天落地,没有回家或者去酒店,拖着行李箱直接发了定位过来。
她没怎么犹豫,去机场接机,然后按照请求送他去糸师凛可能在的足球训练场。
车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冴靠着车窗,松石绿的眼睛映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表情比平时更淡,也更疲惫。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问什么。
车停在球场外面的时候雪刚下起来,不大,细细碎碎的,被风卷着在灯光里打转。冴推开车门,拖着行李箱走进球场入口,月撑开伞跟在后面。
凛在球场中央。他应该是一个人踢了很久,在雪里喘着气。
“——刚才的球路,太天真了。”冴率先开口。
凛听见他的话,下意识转头,看到冴的那一刻先是很惊喜,上前几步、然后似乎感受到什么,微微收敛面上的喜悦。
“……哥。”他听起来有点紧张,“欢迎回来。”
“嗯,我回来了。”冴语气平静。
他站在球场入口,白色外套的领口竖起来,雪花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月没走近,撑着伞站在刚好能看到两人的围栏边,把伞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没错,她其实是来看戏的同时顺便蹭一波剧情给金手指补充能量(天知道为什么兄弟俩接下来的“比赛”带来的能量比看正赛还大)。
凛听见他回答明显放松了些,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月,又看回冴,语气自然了不少,开始夸赞:“我经常看你的新闻,你在雷.阿尔的青训队出场,还有进球,好厉害啊。”
冴没有接话。他看着凛,眼神里有疲惫,有落寞,还有一种凛看不懂的东西。他伸出左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然后慢慢握成拳。
“还有比我更厉害的人。”他说。
“怎么忽然这么说……”凛有点没反应过来。
“——所以我换了梦想,我要成为世界第一中场。”
月的眼前浮现熟悉的黑白漫画,弥补了她看不清糸师冴表情的遗憾。
他说这话时,眼神大概亮得惊人,又冷又烫、又倔又孤,没有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星光。那是属于天才的疏离与傲气。
沉默。风卷着雪粒打在围栏的铁丝网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凛站在球场中央,神情开始变化。
“是前锋才对吧,你是被作为前锋投资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当中场的话就算成了世界第一又有什么意义……”
“烦死了。”冴打断他,双手插进口袋,“没见识过世界水平的家伙才会这么说,她也早找到这件事了。”
“这是什么话!”凛的声音猛地拔高,“你不是说要一起战斗吗?还要我变强到仅此于你!”
冴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是啊,”但他还在解释,“所以我作为中场,你作为前锋,努力成为世界第一……”
“我是世界第一前锋的弟弟!”凛几乎是在喊。
月能从漫画上看出冴的眼神微怔,眉头蹙起,大抵是察觉到凛踢球的核心不对了。
但凛根本听不进冴的话。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么逊的话吗?”他大声斥责自己的哥哥,无法接受,“我不想看到这样的哥哥!”
冴的眉头越皱越紧,月都忍不住叹气了。
而凛还在喋喋不休,“——跟我一起做梦的人,才不是这样的哥哥!”
冴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我现在懂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沙哑,“太温吞了。不管是你,还是我……难怪要我去西班牙,却没投资你。”
“什么意思?”凛显然没听懂。
冴抬起头,目光扫过凛,扫过这片球场,扫过围栏后面正在注视一切的赞助商。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有失望。
“这样吧,”他说,“一球决胜负。只要你赢了,就证明我是错的。”
凛终于感觉出了什么,往后退了一步,“不要……我不想比……”
冴已经踩住滚到脚边的球,轻轻一拨,球滚向球场中央。
“等——”凛想拦住他,但冴已经从他身边掠过去了。那个速度,那种从蹬地到启动之间几乎没有间隙的爆发力,那种重心转移时身体的流畅度——凛的眼睛瞪大了,这是他在日本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哥哥!”凛咬牙追上去,拼尽全力挡在球门前。
冴看着他。
“凛,我不在的这四年,”他绕过凛,那个动作干净利落,不给对方任何挽回余地,“你在这里,都做了些什么?”
起脚。球从脚下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越过凛的头顶,越过球门线,撞在球网深处。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