冴背对着凛站在球场中央。雪花落在他肩上、发上、那件白色外套的领口。
“哥哥,等一下。”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和颤抖,“你走了之后我非常努力啊。为了成为日本第一、为了跟你一样被她相中、为了能代替哥哥,我为球队而战,按照约定成为了日本第一啊……”他的声音越来越碎,“你却要我就这样结束……不能跟哥哥一起追逐梦想……我……我就……没有理由踢足球了。”
冴转过身。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凛,那个眼神,是比失望更深的东西。
“那就别踢了。”
他从凛身边走过,步子很快,毫无留恋。侧过头,声音沙哑得像被风雪磨过:“什么日本第一,什么代替哥哥——真叫人反胃。”
他的话一刀一刀扎下。
“不准再把我当成你踢足球的理由了。”
雪更大了。风卷着雪花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完整的额头和那双眼睛,冷漠又失望,愤怒归于平静与疲惫。
“对我来说,你现在只是个既碍眼又麻烦的弟弟。”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很有分量,“不过是没被选中的人。”
“消失吧,凛。”他说,“你没有任何价值。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你了。”
月撑着伞站在围栏边,把整场对话听了个完整。
良心发现的她慢慢走到入口。
冴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走不走?”
月摇了摇头。
冴没再说什么,拖着行李箱走进雪里,背影很快被路灯和雪花模糊。月等他走远了才从入口进到球场,伞举高,露出整张脸。她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凛,叹了一口气。
“你俩但凡有一个多点情商都不至于决裂吧。”
凛没反应。他跪在雪地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球衣看着有些湿,大概是雪水。
月走过去蹲下来。她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没拽动。又拽了一下,还是没动。
“先回去。”她说,“你身上湿了。”
凛不说话。
月站起来,想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看了一出大戏应该做点什么,又蹲了回去。
“行吧,我给你看看你哥在国外输球的视频。”她掏出手机翻了几下,“他在跟其他青训队比赛被过掉的片段我存了好几个,你要不要看?”
凛的肩膀顿了一下。
月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回去,伸手把凛从地上拽起来。凛的膝盖已经冻得发僵,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月扶住他的手臂,等他自己站稳。
“走吧,”她说,“我送你回去。”
月把凛塞进车里,说了地址让司机开车。一路上凛没说话,她也没再说视频的事。
糸师夫人开门的时候看到头发衣服看上去有些湿的儿子和他身后的月,表情从惊讶变成担忧,又从担忧变成某种小心翼翼的探询。
“凛?怎么和青阳小姐一起回来了?不是去踢球了吗——”
“糸师阿姨好,打扰了。”月上前一步打过招呼,替凛解释,语气平淡,“冴提前回来了,两兄弟吵了一架。凛心情不太好,阿姨让他先洗个热水澡吧,再喝点感冒药。”
糸师夫人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看了看凛的表情又咽回去了。她没给月拒绝的时间,急急地拉着两人进了门,转身去厨房找感冒冲剂。
月无奈,转身开门准备直接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凛的手很凉,指节僵硬,攥着她的力度不大但很紧。他站在玄关,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月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就不该良心发现的。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伸手环住凛的肩膀,把他拉进怀里。他的身上全是雪水融化后的湿冷,即使在车上吹了会儿暖气也没驱散,碰着不太好受。但她没在意,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凛僵住了。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过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月没数——他的手臂慢慢抬起来,先是搭上她的腰,然后收紧,越收越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月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推。只是继续拍着他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又一下。
玄关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墙上,叠在一起。
“……好了,”月说,“可以松开了。去喝感冒药吧。”
凛的手松开了。
月退后一步,理了理被他攥皱的袖口,转身走进夜色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凛还站在玄关,手垂在身侧,表情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很茫然。
“记得喝药。”月说。
凛没应。
月转回头,走进雪里。这次没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