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参加不了那种会议。”他冷静道。

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紫色宝石般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遂温情，“我知道，冴酱难道没看出来我在问你想要我陪吗？”

她顿了顿，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倾了倾身，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银白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在两人之间垂下一道浅浅的帘幕。

“或者说，我想陪着你哦。”

冴靠着椅背，仰着脸看她。

松石绿的眼睛映着头顶筒灯的光，亮得有些不真实，但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月注意到他的耳廓泛了一层薄红。

“拿我取乐很好玩吗？”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去。

月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很轻的吻。触感柔软，带着她唇上润唇膏淡淡的蜂蜜味，停留的时间不到两秒，短到像是错觉。

她直起身，把垂落的长发拨到肩后，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他一眼。冴还坐在椅子里没有动，姿势和她离开前一样，只是那双松石绿的眼睛从她起身的那一刻就跟着她，一直跟到门口。

月弯起嘴角，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嘴唇上，朝他送了一个飞吻。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毕竟我和JFA上层那些资本家关系也不错哦。”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门锁咔嗒一声扣紧，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响，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冴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仰着脸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几秒，他抬起手，用拇指蹭了一下被亲过的嘴角。蜂蜜味已经散了，但那个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膜。

他垂下眼，拿起茶几上那本翻到卢纳专访的杂志，翻了两页，合上，放到一边。又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空空荡荡，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窗外的东京夜景还在那里，灯火铺陈到看不见的远方。冴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睫毛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不是水光，是某种更深的、他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情绪。

“……拿我取乐。”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这一次语气和刚才不一样。少了质问，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像煎茶泡过头的那种苦，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化不完。

*

*

晚上，三人宿舍。

凪诚士郎盘腿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手机横在面前，屏幕上《荒XX动》的毒圈正在收缩——这款游戏最近很火。

他操纵的角色蹲在一栋房子的二楼，透过窗户瞄着远处跑动的黑影。

由于宿舍目前只有他一个人，他声音外放，手机里传来月的声音，带着点沙沙的感觉：“凪，你右边有人。”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准星跟上，开镜，射击。一串子弹扫过去，黑影倒地。

系统提示：击倒1人。

“不错嘛。”月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反应变快了。”

“只是之前不熟练罢了。”凪的声音还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操纵角色翻窗下楼，跑到盒子旁边舔包，换了一把更顺手的枪。

月没接话，她那边传来零星的枪声，然后是两声击杀提示。

“你那边打完没？”凪问。

“嗯，清了。”月的角色从山坡上跑下来，用的是基础外观，“我过来找你。”

两个人汇合，蹲进圈里的一个厕所。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枕头继续。

“最近训练怎么样？”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怕吵到谁。

“啊——很累。”凪拖长了音，“每天跑圈，做力量，还要看录像，好麻烦。”

“很有你风格的回答呢——倒是外面比赛宣传挺火的，”月说，“蓝色监狱对u20，到处都能看到广告。”

凪想了想，不咸不淡道：“这样吗？不过我我还挺期待比赛的。”

月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凪居然会说期待？”

“嗯。”凪没有解释的意思，“大概会挺有意思的。”

“也是，要决定蓝色监狱的未来什么的，不期待不行吧。”月自顾自替他想了理由。

“你很了解蓝色监狱的样子啊，大概是赞助商吧。”他说着惊人的猜测时语调没有一点波澜，“认识很多人，比如洁。”

月那边顿了一下。游戏里她的角色蹲在厕所角落，一动不动。

“米菲兔真聪明～”她发了条语音过来，语气里带着那种“被猜中了但无所谓”的轻快，“我觉得到时候比赛你会进第一个球哦。”

凪眨了眨眼。

“啊，谢谢。”他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整视角，“那我努努力吧。”

雪宫剑优刚从浴室回来，正站在床边擦眼镜。他听到凪手机里传出的女声，模糊的、带着笑意的，说着“真聪明”什么的，有点耳熟但具体想不起来。

他偏头看了凪一眼，好奇道：“是女朋友？不过就这么和她联系没关系吗？”

原则上蓝色监狱封闭式训练，不允许与外界联系。但既然能用积分兑换手机，上网也没人拦着——只要不透露计划的具体内容就行。而且现在蓝色监狱对U20的比赛被大肆宣传，国内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计划了。

凪思考了三秒，慢吞吞道：“不是哦。”

他的角色从厕所探出头，看了看外面，再次缩回来。

“玲王听见会生气的。”他说，“她也早就知道蓝色监狱的事了，没关系。”

雪宫点点头，戴上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没忍住又问：“……为什么玲王听见会生气啊？”

“因为是玲王的幼驯染。”凪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解释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哎——”雪宫脑补了一些东西，但出于礼貌没有追问。他把眼镜布折好放回抽屉，坐到自己床上，拿起一本翻了一半的战术书。

凪继续打联机。手机里又传来月的声音，他这次回复选择了文字，没点语音。屏幕上毒圈正在缩小，两个人从厕所出来，沿着山坡往安全区跑。

糸师凛推门进来。

他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落，在深色的T恤上洇出几小块水痕。他扫了一眼房间——雪宫靠在床头看书，凪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正在戴上耳机。

他的目光在凪的手机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

此时他并不好奇凪在和谁聊天，当然，不久后他大概就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