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的手停在距离猫头大约十公分的位置。他盯着那些指甲看了半秒，又看了看猫那张写满“你敢碰试试”的眼神，默默把手缩了回去。

“……你真该给它剪指甲了。”他抱怨道，把手放回桌下。

塞拉低头看了朱勒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顶。大豹猫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满意的呼噜，指甲收回去，重新把爪子塞回身体底下，像一尊有体温的、会呼吸的雕塑。

“那你倒是别惹朱勒啊。”塞拉抬起眼，笑眯眯地看着洛基，“诺阿好歹是世界第一啊，怎么能这么早出场呢。”

洛基哼了一声，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

朱勒。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一年前塞拉的ins快拍里第一次出现这只猫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那个标签——Jules，法语发音“朱勒”。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了，然后盯着那个单词看了好几秒，心里冒出一个“不会吧”的念头。他截了图，但没有问，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后来雨果和夏尔也知道了，两个人轮流挤兑他——“哎呀洛基，塞拉姐姐的猫叫朱勒诶，跟你一个名字呢～”夏尔的声音在电话里又甜又腻，像裹了一层蜂蜜的刀片。雨果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在他面前故意用法语喊“Jules”的时候，露出的眼神让洛基恨不得把他按进草皮里。

现在，塞拉本人就坐在这里，怀里抱着那只猫，理所当然地说出“朱勒”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基端起咖啡杯，用杯沿挡住了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的含义——法语里“朱利安”的昵称，最常见的、最亲密的叫法。她给一只猫取这个名字，还用得那么自然，要么是故意的，要么是故意的。不管哪一种，都让他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哦——世界第一～”他放下咖啡杯，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作出一个夸张的、被冒犯的表情，还故意拖长了音，把话题扯回去，“所以我是备胎？”

“你是第二梯队。”塞拉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洛基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再次上扬。他不是真的生气，毕竟其他人想被她邀请还没机会呢，只是忍不住试探下她和诺阿现在的关系。

“——再说了，”塞拉把咖啡杯放下，慢悠悠地补充道，“之前可是说好了出国旅游我当导游哦。”

洛基愣了一下。

然后他记起来了。几个月前，她在欧洲亚洲到处跑，他在PXG训练，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聊着。他半开玩笑地说：“你成天全世界飞，以后我去哪儿比赛都不用找导游了，找你就行。”她回了一个简简单单的“行”。当时他以为那就是句随口的玩笑，没想到她居然记得，还把这件事翻出来，放在这个语境里。

他的表情变了。夸张的委屈收了，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更真实了，带着一点不自知的、被取悦了又不愿意太明显露出来的得意。

“哦？这是二人行的邀请吗？”他故意把语气放得更暧昧，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试探的光。

塞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起来，把朱勒往怀里拢了拢，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既然不学夏尔表演了，就先把合同签了吧。”

洛基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银白色的长发，步伐不紧不慢，怀里那只黑猫金色的眼睛越过她的肩膀，最后瞥了洛基一眼——那眼神不像是警告，更像是一种“算你识相”的、居高临下的认可。

他低下头，把桌上那份蓝色监狱的合同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塞拉发了条消息：【什么时候去日本？】

她没有立刻回复。洛基等了三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散开。他抿了抿嘴，嘴角还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