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欧洲的时候,月就忙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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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马德里的空气干燥得连风都带着颗粒感。
月给冴送昆布茶的时候,他正坐在公寓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西语战术书。茶几上摊着没吃完的盐渍昆布,咸味混着茶香,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平和。
“新书?。”月把新的昆布放进橱柜,语气平淡。
“嗯。”
冴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他没说谢谢,她也不需要。
这几年在西班牙,青训营开始,从替补到首发,从被质疑到站稳脚跟。月从不缺席他最重要的那些比赛——尤其是那场他独中三元的西乙联赛。
她坐在贵宾席的玻璃隔墙后面,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腿上摊着一本没翻开过的招待手册。中场休息时有人递来香槟,她没接,只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第三个进球,远角的死角,那脚弧线不错。】
冴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没有回复。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他终于决心转中场。
从“进球的人”变成“让进球发生的人”……他没有那种天赋、无法成为“世界第一前锋”,但他不会放弃自己的目标,依旧是“世界第一”、“世界第一中场”。
他将这件事情通知了教练和经纪人。
然后是月。
他最开始的、从未动摇的赞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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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从落地窗斜射进来,把整个客厅浸在橙红色的光影里。冴坐在沙发上,月坐在旁边的单人椅里,茶几上已经泡好她带来的新昆布茶。
“我打算转中场。”冴说。
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道了。”
只有这一句话,语气平和,不好奇也不反对。
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似乎他所说的职业方向的重大转折,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确实无足轻重。
他忽然想起八岁那年,镰仓的街头球场。她走下来,踢了一场,赢了,然后说“保持这种射门方式是走不远的哦,前锋君”。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个认知让他的牙关微微咬紧。夕阳的光线落在他脸上,将那张一贯冷淡的面容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垂下眼,睫毛的影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那不是愤怒,是一种被预判了所有棋路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
他难得露出了一种堪称阴郁的神情。
“你当年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吧?”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甘,“比起前锋,我更适合中场。”
月放下茶杯,紫色的眼睛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没有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短暂地停留。
冴这时候才认清了一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他想成为什么样的球员。前锋也好,中场也好,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他会不会成为世界第一”这件事本身。她支持的是他的梦想,而不是他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不论是中场还是前锋,”月说,语气和几年前在镰仓时一模一样,“我都会赞助你的。”
冴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计算什么。
“……你依旧相信自己的眼光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被窗外的车流声盖过。
“我依旧相信你会朝世界第一的目标进发。”月说。
冴抬起眼,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忽然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感动,是一种带着刺的、审视的、几乎称得上刻薄的光。
“你当然相信。”他说,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反正你投了那么多人,总有几个能成。我不过是其中一个。对你来说,前锋还是中场有什么区别?都是资产。”
月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
冴继续说,语速不快,每句话都像刀片一样薄:“你坐在贵宾席里,戴着墨镜,喝着香槟,看我踢球,给我发消息——你觉得那是什么?关心?别搞笑了。你只是确认自己投资的标的还在正常运行。”
他顿了顿,眼神比刚才更锐。
“你这种人,把‘支持’包装得好像很温情,其实就是玩弄人取乐吧?看着我们这些被你选中的人拼命挣扎,你很享受?”
月安静地听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这个年纪,被现实打击之后还能重新站起来,换条路继续往前走。”她放下杯子,紫色的眼睛平静地与冴对视,“很了不起。”
冴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说的是你。”月补充道,“我在夸你。”
冴的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窗外的光线一寸一寸地移动,茶几上那杯茶的热气慢慢消散。冴忽然觉得有点累。那种绷了很久的、不想承认也不想示弱的弦,被那句不咸不淡的话轻轻拨了一下。